第84章 · 没有国旗的车队
车队由五辆车组成。
第一辆装防护器材和两名快反队员,第二辆运送医疗物资,第三辆属于无番号行动队,第四辆是矿区司机开来的旧卡车,车斗已经铺上可焚烧隔离布。最后一辆车没有统一用途,装着备用燃料、两箱饮水和从艾薇塔医院借来的折叠担架。
车上没有旗帜。
旗帜在卡莫纳有归属的含义,也让前方某一道关卡因此开火。军港水兵要求悬挂海军识别布,快反队员携带委员会标记,矿区司机的车门上仍残留麦道格帮征用时喷过的颜色。出发前,领队让外露标记都被遮住,只在车顶画上远距离可见的白色方框。
“这是什么阵营?”年轻水兵问。
“需要从天上认出别朝我们开火的阵营。”矿区司机说。
车队先向北绕行,再转入湾区东侧旧公路。直接路线更短,却穿过感染密集的城区。山雀提供的地图上,红色区域不断扩大,灰色区域则表示无人完成观测。灰色不比红色安全,只是危险还没有名字。
第一道关卡设在废弃收费站。
守卫穿着没有统一徽记的防护装备,要求车队交出三分之一燃料作为通行费。领队出示军港许可,对方说军港命令在陆地上无效;快反队员出示委员会调令,对方又说委员会的人早已撤走。
最后,矿区司机把发动机熄火。
“你可以抽走燃料。”他说,“但后面那辆车会停在你的路障中间。等感染群沿声音过来,我们一起留在这里。”
守卫看向公路远处。雾中确实有零散身影移动。
他让开了路。
第二道关卡没有人。
沙袋后散落着弹壳,值班棚里还烧着一只煤油炉。桌上的半碗食物已经凝固,墙上用粉笔写着换岗时间。没有尸体,也没有撤退标记。行动队搜索附近,在排水沟边发现一副丢弃的面罩和向东延伸的拖拽痕迹。
山雀通过无线电要求不要追踪。
“我们的目标是名单。”她说。
领队看了一眼值班棚墙上的姓名。三名守卫把自己的名字写在换岗表里,其中一个也出现在乔尔发来的补充名单上。
“名单已经到这里了。”
队伍沿痕迹前进两百米,在公路养护沟里找到三个人。两人已经死亡,剩下的人高热、脱水,腿部有撕裂伤,却没有表现出攻击性。快反队员进行初步检测,无法确认他是否感染,只能把他固定在最后一辆车的隔离位置。
他清醒片刻,说收费站昨夜收到求救信号,一队人出去接应,随后遭到伏击。袭击者不像变异体,会关闭车辆灯光,也会使用枪械。
“看见标记了吗?”领队问。
伤员摇头。
在这片土地上,没有标记从来不等于没有阵营。
车队继续前进。
午后,他们看见湾区的第一栋高楼。玻璃幕墙大半破碎,风把窗帘吹出洞口。道路上停满无法驶离的车辆,有些车门敞开,行李仍在后座。车队不得不减速,从缝隙中逐辆通过。
城市把撤离那一刻保存了下来。
一辆校车横在路边,车窗内贴着褪色的海洋动物图案;一辆冷藏货车撞上路灯,车厢空着,地面残留不明液体;救护车停在距离医疗综合体不到一公里的位置,驾驶员伏在方向盘上,车后门却从里面打开。
无线电开始收到断续呼叫。
“东楼四层……还能听见吗?”
“商业街仓库缺水。”
“不要走中央广场。”
同一句警告在三个频段重复,声音不同。领队无法判断哪些来自活人,哪些是早已设定的录音。快反队员用山雀提供的问答方式核验:让呼叫者描述窗外固定物、报告室内人数、重复一个临时变化的数字。
有些声音答对。
有些继续重复原句。
还有一个声音在听见问题后突然笑起来,随后播放婴儿哭声。
车队关掉那个频段。
他们先到道路维护站。
建筑位于公路下方,卷帘门半开,内部没有明显破坏。柴油发电机停在检修位,油箱几乎见底。墙上的湾区照明图仍完整,二十七条线路中只有东侧疏散路段没有被手动切断。
控制台旁有三具尸体。
维护人员把自己锁在这里,在停电后尝试恢复照明。最后一份记录写于危机第二天:东侧出口拥堵,军方要求熄灯避免吸引感染群;医疗综合体却请求保留引导灯,因为地下停车场的人员将在夜间撤离。两项命令同时抵达,维护人员没有执行任何一项,而是等待确认。
确认始终没有来。
领队找到压在记录下的名单。上面有十二个姓名,与乔尔那份名单重合九个。页脚写着:若东路三盏灯连续亮起,表示维护站已经清理,地下人员可沿排水渠抵达公路。
这就是纸背压痕的来源。
快反队员检查控制室。没有污染物泄漏迹象,通风系统也未发现近期活动。发电机可以启动,但现有燃料只能维持四十分钟,线路损坏情况不明。一旦灯亮,幸存者会看见,感染群和持枪者同样会看见。
“我们不是来修路灯的。”年轻水兵说。
领队把两份名单并排放在控制台上。
“他们在等。”
“也可能已经等了很多天。”
“所以不能再让他们等一个没有答案的晚上。”
他们制定了新的路线。
医疗物资车与快反队员前往东楼,确认楼内人员;无番号行动队进入排水系统,寻找地下停车场;矿区卡车留在维护站,准备接收伤员。最后一辆车在两处之间机动。
信号仍采用三盏路灯。
但在人员抵达公路前,不启动。
车队第一次分开时,没有举行任务简报。每个人只复述自己的撤离时间、集合位置和失联后的处置方式。领队将名单分成三份副本,原件仍留在胸前。
矿区司机看着他们检查武器。
“要是天黑前没回来?”
“你开灯。”领队说。
“灯会把所有东西都引过来。”
“也会把我们引回来。”
司机没有再问。
他从卡车油箱抽出一部分燃料,灌进发电机。液面缓慢上升,刚够四十分钟。
太阳正在楼群后下沉。失去玻璃的窗洞逐渐变黑,湾区又要进入一个没有照明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