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 诡雾同行

山谷的枪声减少了。

敌意没有消失，只是所有进入雾区的人逐渐发现，子弹无法解决每一种威胁。不同队伍开始在临时频道交换怪物位置、清醒物资和可见路线。有人故意提供假情报，也有人在合作结束后重新举枪，但至少在浓雾最深处，互相伤害不再是第一选择。

一份没有署名的共同规则被贴在村庄入口。

看见两次相同路标，立即停下；听见熟人呼叫，先要求对方回答当前日期；相机显示队友轮廓异常时，不要立刻开火；理智下降者必须由两人陪同；雾中出现儿童哭声，不得单独寻找。

最后一条被人用红笔补上：带出来的东西不要直接打开。

乔尔收到越来越多样本。

照片、录音、破损相机、异常组织和一批没有来源的实验标签。标签上只有流水号，没有机构名称。部分材料与电视台地下设施使用的封装方式相似，无法证明来自同一项目。

艾薇塔检查一份组织样本。

细胞结构在离开山谷后迅速崩解，像无法适应正常环境，也可能只是采集与运输方法错误。她拒绝把结果称为感染，更不接受商人已经开始使用的“雾疫”名称。

“它会在人之间传播吗？”乔尔问。

“不知道。”

“样本像什么？”

“像有人把几种不该同时存在的结果放在一起。”

“实验？”

“这只是最容易被接受的解释。”

艾薇塔发现样本容器上有一段清洗过的批号。恢复后只剩两个字母，与米哈伊尔七十六号实验室旧物资不完全一致。她把结果封存，没有通知多斯。

山谷深处又出现一处调查点。

那是一座战前水文观测站，地下设备间被改装过。墙面安装气体管线，地上散落相机支架和破碎观察镜。有人在这里向山谷释放过东西，也可能只是试图研究已经出现的雾。

五支临时队伍同时收到坐标。

他们从不同方向进入，彼此没有统一指挥。最先抵达者发现设备仍在运行，控制台要求四处远端节点共同关闭。单支队伍无法在浓雾和异常体围攻下同时守住全部位置。

合作因此发生。

黑金雇员守北侧泵房，白狼人员进入地下，一群没有雇主标记的行动者负责林间节点，剩下两队轮流运送清醒饮料和弹药。所有频道临时并入一条公开频率。

没人询问过去在农场或电视台向谁开过枪。

雾从管道口涌出，理智读数持续下降。相机屏幕里的异常越来越多，有些冲向防线，有些只是站在远处模仿守卫动作。一个白狼人员换弹，雾中三个轮廓也同时抬手；他向左移动，轮廓跟着移动。

“别看它们。”频道里有人说。

“不看怎么射？”

“射靠近的，别数远处。”

北侧节点首先失守。

黑金队伍请求支援，最近的却是一支曾同他们争夺保险箱的自由行动组。领队犹豫数秒，仍带人过去。因为北侧一旦重新启动，所有人的关闭进度都会失效。

他们在泵房外形成两层火力。

普通战场上最危险的动作是把后背交给陌生人。雾里更危险的是没有后背可交。异常体能从屋顶、林间和相机看不见的死角出现，任何单独方向都会被包围。

节点逐一关闭。

最后一个位于地下设备间。白狼人员发现主控台旁有一只密封箱，箱体连接气体管线，外壳印着已经刮去的运输编号。若关闭设备，箱内压力可能释放；若不关闭，雾仍会持续。

公开频道争论起来。

有人主张带走整箱，有人要求原地爆破，也有人认为箱子只是诱饵。时间不足以达成一致，异常体已经沿通道涌入。

负责主控的人切断管线，把箱子推入隔离室，再关闭设备。

观测站失去电力。

雾没有立即消散。

它只是停止从管道增加，山谷中的灰绿仍在树林间缓慢流动。所有队伍开始撤离，临时合作也随任务结束松动。有人盯着别人背包，有人悄悄退出公开频道。

最先进入泵房的自由行动组把一袋弹药放在地上。

“够走出去。”领队说。

黑金人员没有道谢，只把一罐果仁饮料推过去。

交换完成。

双方沿不同道路离开。

地下密封箱后来不见了。

没有队伍承认带走，也没有爆破痕迹。相机最后拍到一道人影站在隔离室内，手扶箱盖。画面中的人穿着调查者装备，脸却像每一个看过照片的人自己。

数周后，山谷雾气逐渐减弱。

多斯重新开放部分道路，商人把怪物照片印在廉价纪念卡上。活着离开的人很少谈论看见什么，因为每段叙述都会在细节上互相否定。

乔尔把共同规则收进档案。

最后新增一行：没有证据证明雾已结束，也没有证据证明它与别处将发生的事有关。

这行字写下不久，瓜雅泊军港传来第一份感染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