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封 · 游荡者致妻子

（抄写于军港断墙，原件已不可考。）

阿沅：

如果你能看到这封信，说明邮筒的事是真的，说明断墙会替我保管它。

我打听了四年，他们说你和孩子在北边。北边很大。我的腿不行了，走不出暗区了——不是有人拦我，是铁丝网外面已经没有人认识我了。一个失踪了六年的人，在区外的档案里已经“推定死亡”。我死了，你才能改嫁，孩子才能入学。这个道理我想了两年才想通。

所以我不出来了。这封信也不寄，就留在这儿。

我过得还行。我有一间看得见海的屋子，你会笑话的——就是我当年说要带你去看的那种海。现在天天看。就是渔汛不如从前了，鱼也学精了，绕着军港走。

孩子该上学了。要是他问起来，你就说，爸爸在南方。

勿寻。

或曰：暗区最深的一道铁丝网，不是苏梅克委员会拉的那一圈，是“推定死亡”四个字。区内的人出不来，往往不是被枪拦住的，是被“你死了大家都好过”拦住的。编者不忍多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