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莫纳志
第九卷 · 演义传

第五十五篇 · 山雀入职记

山雀成为山雀之前,是谁?

委员会对第十八纪这位调查员的背景披露很少:学者,被苏梅克生化快反小队护送,任务是查清“理想国”泄漏的真相。本篇野史写她的来历。

野史云:她曾是托兰德的外围研究员。

不是核心层——核心层的人出不来。她是那种大公司里最常见的科研人员:做着一个项目的某个小模块,不知道自己模块的拼图全貌。她的领域是流行病学建模,简单说,就是预测“一种东西会怎么传播”。

她是什么时候开始怀疑的?野史的转折点:某次内部数据核对,她发现自己建的传播模型,被人调用了。调用权限来自总部,用途标注是“理论推演”。

但她的模型有一个参数被人改动了:初始浓度。

理论推演不需要真实浓度的参数。除非,推演的东西,真实存在。

她做了那个改变命运的决定:她把自己的怀疑,写成了一份备忘录。

备忘录没有递交给公司——她没那么天真。她递交的对象,是苏梅克委员会下属的一个监督机构。一个科学家向监管机构举报自己供职的巨头,这需要什么样的勇气与绝望,只有她自己知道。

备忘录如石沉大海。

半年后,她开始“被边缘化”:项目调离,权限降级,门禁失效。标准的冷处理流程。她明白,备忘录不是石沉大海——是被截获了。

她辞职。离开那栋大楼。然后她发现,有人在跟她的梢。

野史写她的获救:委员会里,有人看过那份备忘录。

不是石沉大海,是沉了很久之后,被一只耐心的手捞了起来。捞它的人是谁,本篇不写——但可以确定的是,委员会内部并非铁板一块。有人需要一份这样的备忘录,需要写备忘录的这个人。

她得到了新的身份,新的名字:山雀。

为什么是山雀?野史的命名时刻:她问给她新身份的人,为什么叫这个。

那人说:山雀是最普通的鸟。哪里都有,没人多看一眼。

“而且,矿上以前用它报警。毒气来了,山雀先叫。”

“你就是干这个的。”

第十八纪,湾区泄漏。

她在隔离区的临时指挥部里看着地图,看着“浊潮”两个字的污染区一天一天扩大。她的老本行派上了用场:传播模型,当年被人调用去“理论推演”的东西,现在成了救灾的核心工具。

她建的模型,先是替灾难预演,现在是替人类止损。

演义她进湾区前夜的一段对话。快反小队的小队长问她:害怕吗?

她说:怕。

小队长说:怕可以不去。你的岗位可以换人在外面做。

她说:不行。数据我得上手采。

“为什么?”

“因为这套数据,当年从我手里出去的。”山雀说,“我得亲手把它收回来。”

“这是我跟它之间的事。”

本篇的结尾,接第十三篇的那个画面:

消杀通道的白光里,她抱着样本箱走出来。箱子上贴着“待审”。

演义她那天晚上写的一份私人笔记——私人笔记不进档案,所以她写得很坦白:

“今天采样的时候,我在商业街看见了我的模型的实体化。”

“每一个感染者的位置,都落在我模型的预测区间里。我的模型是对的。我的模型太对了。”

“科学最大的悲剧,就是你对灾难的预测,分毫不差。”

“他们当年调用我的模型时,改的那个初始浓度参数——我今天测到了。”

“一模一样。”

“也就是说,泄漏的浓度,不是意外。”

“是参数。”

笔记的最后一句:

“明天继续进。在我把这些数字钉在报告里之前,山雀不叫。”

“叫的时候,全世界都得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