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 德尔文·潘——拒沉者
君要臣沉,臣不沉。
德尔文·潘,军港瓜雅泊土生土长的人。
在所有诸侯里,他是唯一一个“本地人当本地王”的。这给了他一种其他首领没有的东西:根。他很早加入卡莫纳海军,靠出众的手段和黑白两道积累的人脉一路升迁——海军里的升迁,从来不只靠操炮技术——官至北方阵线海军上尉,“北极星号”驱逐舰大副。
大副是船上的二号人物,也是实际管事的那个人。舰长负责荣誉,大副负责一切。这个位置塑造了德尔文:务实,强硬,对手下门儿清,对上级的愚蠢有零容忍的嗅觉。
南北战争打到尾声,军港保卫战爆发。
那一战的详细经过,第五卷战役录有专章。这里只记结果:德尔文率水兵离舰上岸,与港区守备卫队混编为瓜雅泊守备军,凭军港完备的设施死战,硬抗自由阵线的进攻。巷战打了很久,港口一栋楼一栋楼地换手,水兵们用舰炮的纪律打陆战,打得极好。
然后,北方阵线的陆军撤了。
撤得干脆利落,像扔掉一件旧工具。没有通报,没有掩护,没有回头。前一天还是“坚守待援”,后一天电台里就只剩静电噪音。军港成了一座孤岛,岛上是一支被祖国遗弃的海军。
军舰困在港内无法驶离。上级给“国王号”舰长卡尔下达了命令:自沉舰船,以免资敌。
自沉,是一支海军走到绝境时最后的体面。舰在人在,舰亡人亡,但不能让船落在敌人手里——这是全世界海军共同的、悲壮的规矩。
但德尔文不接受这份体面。
在他看来,这是背叛的续集:先抛弃他们,再要他们亲手凿沉自己的船。陆军跑了,电报来了,沉吧——从头到尾,没有人问过港内这几千名水兵的死活。祖国对他们的最后一道命令,是让他们把自己最后的家当沉进海底。
他拒绝了。他带队夺取了北极星号的控制权,将军港据为己有。
国王号沉了——老舰长卡尔执行了命令,那艘船至今躺在军港的水下。北极星号还在。从那天起,海军上尉德尔文·潘死了,军港之主德尔文·潘活了。
两艘船,两种死法。一艘忠于命令,沉了;一艘忠于自己,活着。
第二纪“军港行动”,他正式作为首领登场。他的战斗方式至今带着浓浓的海军味:以广播呼叫支援、指挥战士,亲卫队掩护他转移,突击工兵布设阔剑地雷——一整支军队的做派。毕竟,他本来就是军人,只不过效忠的对象从国家换成了自己的码头。
据特遣队员整理的事件脉络,德尔文坐稳军港后,曾与多斯、弗雷德在山谷会谈。海军、家族、山贼,坐到了一张桌子上。
这很卡莫纳。
『演义·沉船』
野史说,国王号自沉那天,德尔文站在北极星号的舰桥上,全程看完了。
水线下的通海阀打开,海水涌进舱室,老船一点一点坐沉,桅杆最后消失在海面上,整个过程安静得像一场默哀。北极星号的全体水兵自发地站到甲板上,脱帽。
德尔文没有脱帽。
他看着国王号沉下去,对身边的副官说了唯一一句话。据那位副官后来回忆,他说的是:记住今天。记住命令是谁下的,船是谁沉的。
然后他戴上帽子,回舱,开始起草军港的第一份防务计划。
从那天起,军港的规矩只有一条:这里不接任何国家的电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