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 弗雷德——林中人

他为钱而来，为矿而留，为一场袭击名动天下。

弗雷德，过往成谜的男人。

没人知道他打哪儿来，哪国人，真名叫什么——“弗雷德”是不是真名都难说。只知道他身经百战，枪法如神，尤其善山地游击与狙击。

他最早是以特遣队员的身份进入卡莫纳的。为发财而来。南北战事中，他受雇于北方阵线，参加了欧特斯围攻战。在那场战役里，敌我两军都见识了这个人的可怕：他像雾一样在山林里移动，枪响之前，你永远不会知道他在哪棵树上。两军士兵给他起了个共同的外号：“林中人”。

但他打仗的时候，眼睛盯着的不只是战利品。

整个欧特斯围攻战期间，他一直在不动声色地收集情报——不是军事情报，是地质情报：山脉深处的矿脉分布，矿层的品位，开采的难度，运输的通道。仗打到哪里，他的小本子就记到哪里。

北方阵线攻势一停，他立刻脱离雇佣关系，带着战友留在欧特斯山区，自立门户。北山水库旁那座富丽堂皇的北山酒店，从此成了他的巢穴。

别人打仗是为了结束战争，他打仗是为了选址。

真正让他名震暗区的，是第四纪的“北山袭击案”。

彼时黑金国际指挥官兰德尔·费舍正率车队押送重要科学家米哈伊尔转移。这位科学家的分量有多重？值得黑金在卡莫纳的最高负责人亲自押送。弗雷德受雇于特维拉一方，与博雷罗联手突袭车队。

那一战打得干脆利落：车队几乎全军覆没，黑金在卡莫纳的颜面被一枪打穿。兰德尔被逼跳水逃生——这位大洋联盟特种部队出身的悍将，从此在特遣队员口中得了个戏谑的外号：“北山跳水冠军”。

科学家米哈伊尔，经此一转手，落到了多斯手里。后来牵出的一连串大事件——农场交易、科伦震怒、艾薇塔叛逃——皆源于此。

弗雷德的信物，是一枚婚戒。

委员会没有讲这枚戒指背后的故事。一个杀人如麻的雇佣兵头子，把婚戒贴身带着，带到死——这里面一定有个女人，和一段再也回不去的太平日子。

编者在整理他的材料时，注意到一个常被忽略的对照：弗雷德觊觎的是北山的金矿，可他自己从不下矿。他住在山顶的酒店里，每天看雪，看水库，看地图。他守着的是一座还没开挖的金山，和一个回不去的人。矿和婚戒，一个是未来，一个是过去，他把两个都锁在北山，自己坐在中间。

第十三纪之后，弗雷德不再现身于北山。

他去了哪里，委员会未作交代。没有谢幕战，没有讣告。某一次换季之后，酒店的首领房空了，雪原上的狙击枪声换了主人。

酒店还在，雪山还在，林中人不在了。

『演义·最后一夜』

野史记载，弗雷德消失前的最后一个晚上，有手下的老兵看见他独自坐在酒店顶层的露台上，手里转着那枚婚戒，看了一整夜的水库。

老兵不敢打扰，天亮时再去，露台已经空了。栏杆上压着一张字条，只有一行字。

字条的内容，讲述者不肯说。

这部史书尊重他的沉默。就像尊重那枚婚戒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