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 阿贾克斯·琼斯——断桥之人
他炸断了桥,从此两岸都是故乡,两岸都回不去。
阿贾克斯·琼斯,卡莫纳近卫营中尉。
在暗区的所有诸侯里,他是军衔最低的一个,也是声望最硬的一个。因为他的名头不是花钱买的,不是继承来的,是拿三个月的围城战换的。
那是南北战事最惨烈的时候。马尔洛斯沦陷,自由阵线兵锋席卷平原,近卫营且战且退,最后退进了前线要塞。城外是数倍于己的围攻部队,城里是粮弹一天天见底的残部。
换作任何一支部队,这座城最多守一个月。
阿贾克斯守了三个月。
三个月是怎么守下来的,委员会没有给出完整的战史。只有零星的记载:他精通轻武器,善用烟雾弹制造战场迷雾逆转战局;他把手下每一个兵都用到极致,把要塞每一寸工事都用到极致;围攻者三次破城,三次被打了回去。围城第九十天上下,自由阵线的指挥官已经准备写劝降书的最后一稿了。
援军到了。雷诺伊尔的第二军团。
解围那天发生了什么,同样没有委员会记录。但有一则流传极广的轶闻:雷诺伊尔进城时,看见守军在喝刷锅水,而城墙上的射击孔全部朝外,没有一个朝内。他站在城头看了很久,说了一句话——这句话的版本很多,最可信的一版是:这样的兵,不该死在这里。
从那天起,阿贾克斯跟定了雷诺伊尔。
长官叛出北方阵线,他跟着叛;长官占要塞称“卫士团”,他便是卫士团的第一悍将。旁人叛变,史书写“倒戈”;阿贾克斯叛变,史书写“追随”。同一个动作,风评天差地别,区别只在于:他追随的是人。
他的第二件大事,是炸桥。
为控制马尔洛斯的交通命脉、切断对手的补给线,雷诺伊尔命他夺取乔木镇的农场。阿贾克斯不仅占了农场,还亲手炸掉了那座横跨农场的南北铁路大桥。
那一炸的军事意义立竿见影:一桥既断,卡莫纳南北的轨道动脉就此瘫痪,依赖这条运输线的“冈格尼尔计划”关键组件运输被拦腰斩断,计划就此破产——一个可能改变战争走向的大国计划,死在了一个中尉的炸药包里。
那座断桥至今还在农场地图上立着。锈迹斑斑,断口狰狞,像一道没有愈合的疤。你每次从桥下跑过,脚下都是他的“杰作”。
此后多年,他坐镇农场。他的信物是一柄养护如新的军刀——刀保养得极好,说明主人是个自律到刻板的人。汽车旅馆和马厩是他的狩猎场,无数新手特遣队员的第一场噩梦,就是在那里撞上他的巡逻队:脚步沉稳,枪线刁钻,烟雾弹出手的一瞬,死亡紧随其后。
特遣队员敬畏他,却也隐隐尊重他。因为在这个人人皆可收买的暗区,他身上有一种老派的、不合时宜的东西:他只效忠一个人。
但时代变了。第八纪“代理人”,暗区首位女首领黑卡蒂横空出世。阿贾克斯遇袭,被迫撤出经营多年的农场。
守了三个月要塞不丢的人,终究没能守住自己的农场。
这是时代对他的驱逐令。他那种“认准一个人、守住一块地”的旧式活法,在黑卡蒂代表的新打法面前,突然显得又慢又钝。他没有战死——以他的枪法和地形熟悉度,真打下去胜负未可知——他只是撤了。撤得沉默,撤得干净,像当年从马尔洛斯的麦田里撤退时一样。
他去了哪里?委员会没有说。有说他回了要塞,回到雷诺伊尔身边;有说他在暗区流徙,等待东山再起。
编者倾向于前者。理由很私人:一个把军刀养护如新的人,走投无路时,只会走向他唯一认定的那个人。
『附记』
阿贾克斯的确切出身,委员会留有空白。有特遣队员从头盔涂装、信物军刀等细节考证,认为他早年或为雇佣兵出身、后被擢升为宪兵队长;亦有说法称他“跟随上级叛变”而非直接受黑金节制。诸说并存,录以备考。可以确定的是:无论他从前是谁,从要塞解围那天起,他首先是雷诺伊尔的人,其次才是其他一切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