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 暗区：铁丝网围起来的国度

停火之后，苏梅克委员会做了一个影响深远的决定：对卡莫纳中部实施全面封锁，划出大片停火区，由委员会驻军看守。

委员会的理由冠冕堂皇：隔离交战双方，防止冲突再起，为人道救援和战后重建创造条件。

实际的效果是：一个国中之国诞生了。

这片封锁区，就是后来名震天下的“暗区”。

暗区的面积涵盖了卡莫纳最精华的国土：马尔洛斯的农场与前线要塞，弗洛安皮诺的山谷，欧特斯的北山，瓜雅泊的电视台与军港——你在暗区里跑过的每一寸土地，都在这张铁丝网之内。

封锁的规则很奇特：许进，不许出——或者更准确地说，进去之后，没人管你的死活。委员会的驻军守的是边界，不是治安。铁丝网之内没有政府，没有警察，没有法律，只有势力、规矩和枪口。

停火撤军留下的权力真空，立刻被两拨人填满了。

第一拨，是割据者。

战争结束时，有枪有人的武装头目们拒绝放下武器，各自圈地称王：雷诺伊尔带着他的装甲旅旧部占据了前线要塞，自称“卡莫纳卫士团”；他的爱将阿贾克斯夺取了乔木镇的农场，并炸断了那座贯通南北的铁路大桥；多斯·安东尼从海外潜回，借雇佣兵之力夺回山谷弗洛安皮诺，重建安东尼家族；弗雷德带着战友留在北山，把北山酒店变成了巢穴，坐望他惦记了一整场战争的矿脉；海军大副德尔文·潘抗命拒沉军舰，夺取“北极星号”，割据军港。

这些人，后来在暗区里有个统一的俗称：男团。但在这部史书里，他们有更准确的身份——暗区的诸侯。

第二拨，是淘金者。

暗区封锁之初，大量来不及转移的物资、军火、机密文件、贵重金属留在区内。消息像血腥味一样扩散，全世界的佣兵、拾荒者、逃犯、破产者和亡命之徒蜂拥而至。他们不效忠任何势力，谁给钱替谁干活，进区搜刮一切能换柯恩币的东西，然后在枪林弹雨里找一条撤离的路。

这些人，叫“特遣队员”。

第三拨，是两只戴着手套的手。

科伦与特维拉明面上遵守停火，暗地里谁都没走。科伦的白手套“黑金国际”，特维拉的影子军团“白狼连队”，先后潜入暗区，执行各自主子不便出面的任务：抢夺机密文件，争夺科学家，控制战略要点。两大国在条约上握了手，在暗区里继续掰手腕。

诸侯、佣兵、雇佣兵巨头，再加上若即若离的委员会驻军、无孔不入的情报贩子、救死扶伤也账目分明的战地医生——暗区的生态，就此成型。

『演义·铁丝网』

封锁令下达后的第一个月，每天都有卡车把一卷一卷的铁丝网运到边界。士兵们打桩、拉网、挂牌。牌子上用三种语言写着同一句话：军事封锁区，禁止通行。

一个负责拉网的老兵后来对他的儿子说：我这辈子修过很多工事，修掩体，修碉堡，修雷区。只有那一次，我觉得自己修的不是工事，是一座动物园的围栏。

儿子问他：那围栏里是什么动物？

老兵想了很久，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