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 天倾：苏梅克危机

战争打到一半，“苏梅克危机”爆发了。

关于这场危机本身，这部史书必须诚实地承认：没有人知道它的全貌。委员会从未公布过完整说明，卡莫纳幸存的档案里只有零碎的、彼此矛盾的记载。

可以确定的事实只有三层。

第一层，它威胁全人类——足以让两个打了多年冷战的超级大国同时抽调全部精力去应对的、关乎物种存续级别的事态。

第二层，它直接抽空了大国投入卡莫纳的资源。科伦开始大规模裁减常备军——数万训练有素、刚刚经历过大动员的职业军人，一夜之间被裁出了军队序列。这些人后来去了哪里？绝大多数，在上司的“推荐”下，涌进了一家叫黑金国际的私人军事公司。一支被裁掉的军队没有消失，它只是换了个法人主体。这件事的后果，将在此后十几年里持续发酵。

第三层，它催生了“苏梅克委员会”。

危机当前，各国抛开成见，成立了一个凌驾于寻常国际秩序之上的临时机构，统一协调全人类的应对。这个委员会手握战时授权，调停冲突、调动军队、封锁区域，权力之大，前所未有。卡莫纳的战事，正是被这个委员会强行按停的。

至于危机的真面目——暗区内外的只言片语指向导弹危机、生化实验、乃至天外的灾变。流传最广的一则队员考证颇具诗意：现实中有一颗“苏梅克-列维9号”彗星，一九九四年撞上木星，碎片撞击的能量相当于数亿颗广岛原子弹。若在另一条世界线上，它的轨道偏了那么一点点，撞向地球——那便是“苏梅克危机”。

此说聊备一格。真相如何，委员会讳莫如深。

但有一件事不需要考证：从那以后，卡莫纳人管危机爆发前的日子叫“那时候”，管之后的日子叫“现在”。说这两个词的时候，语气像在说上辈子。

『演义·签字』

停火协议签署的那天，瓜雅泊的会场里坐着三方人：北方阵线的代表，自由阵线的代表，苏梅克委员会的调停团。

调停团里有两个人：科伦方面的托马斯·爱德华，特维拉方面的弗拉德伦。名义上，他们是委员会的军事调停员；实际上，满场的人都清楚，这两个人的点头才是真正的签字。

据在场者回忆，签字仪式只用了十一分钟。两支笔，两份文本，一次握手。快门声响成一片，照片后来登上了全世界的报纸头版。

照片里没有拍出的是：会场外，双方的炮兵阵地直到签字前一小时还在互相测算坐标；签字后三小时，双方的侦察机还在对方阵地上空盘旋。

和平是签了字的。但没有人把保险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