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 撕裂:南北战争全纪
战争是怎么开始的?
委员会的停火协议文本里没有一个字回答这个问题。两大国的历史学家各写各的版本:科伦的版本说,是北方先动的手;特维拉的版本说,是南方先开的枪。卡莫纳人自己不太关心这个问题——仗打起来之后,谁先开的第一枪,是最不重要的事。
重要的是结构。结构是这样的:
卡莫纳的北方,军政系统与特维拉渊源极深,军官多在特维拉的军校受训,武库里堆着特维拉的制式装备;卡莫纳的南方,经济命脉与科伦绑定,政客们的孩子在科伦读大学,港口里停着科伦的商船。一个国家,两套脐带。太平年月,这叫左右逢源;风一变,这叫天生该裂。
风果然变了。
北方宣布成立“北方阵线”政府,南方宣布成立“自由阵线”政权。双方都自称是卡莫纳唯一的合法政权,都指责对方是外国傀儡——双方说得都对。北方阵线背后,特维拉的军火、顾问和情报支持源源不断;自由阵线背后,科伦的援助同样大方,从步枪到贷款,应有尽有。
大国不宣战。大国只援助。炮弹上印着小国的徽记,账单记在强国的账本上。这种战争有个体面的学名,叫代理人战争;卡莫纳人对它有另一个称呼,叫“我们的日子”。
战争沿着山河的骨架展开。
北方阵线依托欧特斯山脉构建防线,在马尔洛斯东部修筑了一座军事要塞——前线要塞。混凝土的墙体,充足的武库,永备的工事,那是北方国防的钥匙,也是后来无数故事的发生地。
自由阵线沿南部建立自由防线,得到科伦援助的装备后兵锋日盛,一步一步向北啃。
马尔洛斯平原成了主战场。麦浪翻滚的地方,变成了炮火翻滚的地方。谷物交易站的磅秤哑了,战壕从麦田的这一头挖到那一头。乔木镇的农民背着全部家当逃难,走之前回头看一眼自家的田——田里插着的不是秧苗,是弹片。
欧特斯山区也未能幸免。北山酒店这样的地方,战争年代天然是要被争夺的:它扼守山道,视野开阔,墙体坚固,自带发电与仓储。军队来了又走,走了又来,酒店的地毯上踩满了各路人马的泥。
瓜雅泊打得最凶。港城意味着补给线,补给线意味着命脉。围绕军港的攻防战持续了数月,街巷一间一间地换手——这就是后来震动全国的“军港保卫战”,第五卷战役录会专门写它。
战争进行到中期,出现了第一场将被载入史册的围城战:马尔洛斯沦陷,近卫营残部退守前线要塞,自由阵线团团围攻。守城的是一个叫阿贾克斯·琼斯的中尉。
这个名字先记住。他和他的旅长雷诺伊尔,将占据这部史书的大量篇幅。
也是在战争中期,一个叫弗雷德的雇佣兵,以特遣队员的身份受雇于北方阵线,参加了欧特斯围攻战。他一边打仗,一边把山脉深处的矿脉情报一条条记在小本子上。当时没有人知道他在干什么。战争结束后,所有人都会知道。
战争后期,出了一件动摇国本的大事:第二军团长受了科伦情报系统的策反。
策反的细节,各方讳莫如深。只知道结果——军团长带着麾下主力叛离北方阵线。他的部下里,有一位战功赫赫的第四装甲步兵旅旅长,雷诺伊尔·布雷迪。
一支建制的装甲旅,跟着长官,一夜之间从国防军变成了叛军。
这件事在当时的北方阵线内部引发的震动,不亚于一场地震。按军法,叛逃是灭族的罪。按常理,接下来该是大规模的追剿与清算。
但追剿没有来。清算也没有来。
因为天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