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 战前：一个不该有故事的国家

卡莫纳这个国家，放在地图上，你一眼就会滑过去。

它太小了。夹在两个超级大国之间，像门缝里的一粒尘。西边是科伦，海权强国，军制器械一派西式作风，航母的航迹遍布大洋；东边是特维拉，大陆强权，钢铁洪流的传统深入骨髓，制式装备带着浓重的俄式血统。两个巨人隔着一个卡莫纳互相瞪了几十年，谁都没有先动手——因为谁先动手，谁就要背上战争的名字；可谁也不肯先眨眼，因为谁先眨眼，卡莫纳就归了对方。

所以卡莫纳在夹缝里活了下来，活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平衡的年月里，卡莫纳是个不错的国家。

北部的欧特斯山脉挡住了寒流，雪线以下是成片的针叶林。山里人伐木、狩猎，山脚下的小镇欧特斯靠着水库和山路过日子。半山腰上那座富丽堂皇的北山酒店，是举国闻名的度假地——夏天避暑，冬天滑雪，水库的游船上飘着各国的旗子。

山脉以南，是马尔洛斯平原。卡莫纳的粮仓。乔木镇的农场一望无际，秋天的时候麦浪能从平原这头滚到那头。为了让麦子卖得更远，国家在这里修了谷物交易站，修了一条贯通南北的铁路——那条铁路从平原上笔直地穿过去，跨过一座大桥，把北方的木材矿产和南方的粮食港口连在一起。

平原东南，弗洛安皮诺山谷迎着海。那是全卡莫纳最不像话的地方：别墅、游艇、邮轮、沙滩，有钱人在那里过着和这个世界的苦难毫不相干的日子。安东尼家族在那里经营了数代人——明面上的度假产业，暗地里的各种生意，黑白两道，盘根错节。战前的弗洛安皮诺流传着一句话：山谷里没有安东尼家办不成的事，只有安东尼家不想办的事。

再往东，瓜雅泊。港城，军港，电视台。卡莫纳的脸面和喉咙。军舰在港内起起伏伏，电视塔的信号覆盖全国，商船把麦子和木材运出去，把科伦的机器和特维拉的汽车运进来。

这就是战前的卡莫纳。粮有，矿有，海有，山也有。

可惜它生在两个巨人的门缝中间。

『演义·战前一日』

战争开始前的最后一个秋天，乔木镇的农场主们完成了一次丰收。谷物交易站的磅秤从清晨响到深夜，运粮的火车一列接一列驶上那座大桥。桥上的司机后来活着逃出了卡莫纳，很多年后他对采访者回忆：那天傍晚他开车过桥，看见桥下的麦田金黄金黄的，一直烧到天边，他当时想，这世道真好啊。

他不知道那是最后一季麦子。

第二年春天，麦田里挖了战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