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 撤离
一
最后一张名单只有十四个人。莱恩看完以后，指着最后一个名字。“这个圈是什么意思？”
“先不动。”玛塔说，“他刚才又不稳定了。”
“路线窗口在缩。”
“我看见时间了。”玛塔揉了一下眼睛，“但现在搬他，路上很可能撑不住。”
莱恩点头。“多久再看一次？”
“十分钟。你先按十三个人准备车，我这边有变化马上叫你。”
“好。”
他把名单重新夹回板上，没有再催。
二
十分钟还没到，主路线先没了。罗曼从外面进来。“商业街东段封了。”
“枪战？”
“不是主要原因。”
“那是什么？”
“商业街接海滨道路的交叉口重新划了污染级别。委员会那边不放车过。”
莱恩看向山雀。她刚好收到更新。“对。”
“多久？”
“没法估。”
“能不能等？”
“不能按原计划等。”
莱恩拿起路线板。没有先找一条自己喜欢的路。
“全队注意。”
通讯里陆续有人回应。
“主路线作废。”
“原因：东段污染分区更新，当前不能通行。”
“备用路线启动，但先别动。备用线也要重新核。”
罗曼看了他一眼。莱恩继续：“任何人不要自己找路。”
“等统一分组。”
三
备用路线确实还能用：先绕展览馆后侧，再接一段旧维护通道。只是不完整。前半段能走车。中间一处临时通道限宽。小型车辆可以过。担架和便携设备也能走。但装着大型设备的车过不去。再后面还有一个接驳点。
“拆成两组。”莱恩说。
玛塔先看患者。“这两个能坐小车。”她点两个人。“这两个不行。”其中一个就是刚才状态不稳的患者。山雀看暴露分组。“这两名患者不能和调查设备同车。”莱恩划掉原方案。“那A组两名患者、两名医护、山雀、司机、一个安保。”
“可以。”玛塔说。
山雀点头。“B组呢？”罗曼问。
“剩下的人跟我。”
“你又跟最慢的。”
罗曼说。莱恩抬头。过去他会觉得这是自然的。最麻烦的组应该自己带。这一次他先问：“你怎么分？”罗曼看了一眼。“我跟B组。”
“为什么？”
“因为那边安保难。”
莱恩没有说：我来。
“行。”
又看向另一名安保。“你带A组。”对方愣了一下。“我？”
“对。”
“你不去？”
“你知道接驳点。”
“知道。”
“知道山雀的车辆规则？”
“知道。”
“那就你。”
罗曼没说话。
四
出发前，那名状态不稳的患者还是没能稳定下来。玛塔蹲在床边。医护做了能做的处理。莱恩站在门外。没有进去。过了一会儿，玛塔出来。“能走么？”莱恩问。她摇头。“再等五分钟？”
“不是时间问题。”
莱恩看着她。“还有希望搬出去么？”
玛塔没有敷衍他。“很小。我们先救人，转运的事你别等我这边做决定。”
莱恩点头，转身去处理路线。五分钟后，他听见里面设备报警。又过一会儿，声音停了。
玛塔出来时摘掉手套，在门边站了两秒才走过来。她的声音有些哑。“莱恩，把他的转运取消。人没救回来。”
莱恩看着她，点了点头。在名字旁边写：未转移。死亡。
玛塔看了一眼那行字，又回头去和同事交接。名单从十四变成十三。
五
A组先走。莱恩亲自把路线板交给带队安保。“中间别停。”
“知道。”
“接驳点如果变？”
“先报告。”
“如果联系不上我？”
对方迟疑。莱恩说：“按山雀和你们现场判断走。”
“那你呢？”
“我不在你们组。”
他说完还看了一眼A组，差点又多嘱咐两句，最后忍住了。A组离开。莱恩没有追着车走。B组开始动。两名需要担架/设备支持的患者。玛塔。两名医疗辅助。一名陪护。一名设施人员。罗曼。莱恩。还有一名司机和一名安保。人不多。移动却很慢。
六
第一段路还算顺。第二段开始出现问题。前方街口有人活动。不是他们的人。罗曼让队伍停在建筑遮挡后。“等。”远处很快响起枪声。短，乱，分不清谁先开。莱恩也没打算弄清。“能绕？”
“左边。”
罗曼说。“但要过一段开口。”山雀看地图。“左边污染信息可用。”莱恩问：“患者能过？”玛塔看两副担架。“可以。”
“那走。”
罗曼先出。另一名安保跟。第一副担架通过。第二副刚到开口，侧面突然响了几声。罗曼把人推回墙后。自己慢了一步。莱恩看见他左臂一震。然后血很快从袖子里出来。
“中弹？”莱恩问。
“擦过去。”
“别动。”
“我能动。”
玛塔已经蹲到罗曼旁边，剪开袖子。“能动也先别乱动，我看一眼。”
“我说了没事。”
“你们做安保的是不是都觉得自己兼修医学？”她检查出血和活动情况，“先压住。手别抬。”
她让医疗辅助人员给罗曼处理。罗曼还想拿枪。莱恩把他的手按回去。“你去后面。”罗曼看他。“前面谁？”莱恩看向另一名安保。“你。”那人点头。罗曼说：“他没走过这段。”
“我给路线。”
“安保呢？”
“他来。”
罗曼还想说话。莱恩看他。“你现在做通讯。”
“我还能顶一会儿。”
“我信。”莱恩说，“但前面那个位置现在有人能接。”
“所以你还换人？”
“对。”
罗曼闭嘴了。
七
队伍重新动。前位换人。罗曼退到中间。负责通讯和后侧观察。这不是让他休息。只是让他做现在还能做的部分。莱恩走在担架旁边。没有拿最前面。也没有拿最后面。他不断确认：A组到了没有。接驳点还在不在。后路有没有变化。第一次呼叫没有回应。第二次还是没有。莱恩心里开始发紧。
如果以前，他会想办法加快B组。或者干脆自己去找。现在他只能等。第三次，通讯终于回来。
“A组已到接驳点。”
“人员？”
“全。”
“车辆？”
“可用。”
“你们先走。”
对面愣了一下。
“等B组？”
“不等。”
“你们呢？”
“走自己的线。”
“确认？”
莱恩看了一眼路线。“确认。”A组带队安保说：“收到。”通讯断掉。罗曼在旁边问：“你真让他们先走？”
“对。”
“不怕出事？”
“怕。”
“那还让？”
莱恩看着前面的路。“他们那边有人带，没必要等我。”罗曼靠着墙走，脸色因为失血有点白。他笑了一下。“这回总算肯放手了。”
“闭嘴。”
“行。”
八
B组在最后一个接驳点前又被拖住十分钟。不是枪。是一辆损坏车辆堵了通道。司机想试着顶开。莱恩看位置。“不行。”
“能顶。”
“顶开以后我们自己的车可能也坏。”
“那怎么办？”
设施人员说旁边有一条维护通道。莱恩问：“宽度？”
“担架能过。”
“污染？”
山雀不在B组。莱恩拿通讯器问前方专业接口。等了几十秒。回答：
“通道可用，但出口要重新做外层处理。”
莱恩转给全组。“走维护通道。”玛塔问：“患者能走？”
“路面平。”
“那走。”
这一次，没有一个人说：我先进去看看。设施人员在前面带。安保跟。莱恩留在中间。罗曼在后。
九
他们到外部接收点时，A组已经走了。这很好。莱恩第一次看到空着的接驳位置，不觉得别人抛下了他。那意味着另一组已经完成自己的任务。B组重新上车。罗曼的手臂又渗血。玛塔让他坐。“还要多久？”罗曼问。
“二十多分钟。”
罗曼皱眉。“太久。”
玛塔把一卷新的敷料塞到他手里。“嫌久就帮我按住这里，别一路把血漏到接收点。”
罗曼照做以后看向莱恩。“她以前也这么使唤人？”
莱恩说：“以前主要使唤我。”
玛塔听见了。“你们两个还有力气聊天，说明问题暂时不大。”这次车里真的有人笑了。车动起来以后，莱恩开始数人。B组。患者。医护。陪护。设施人员。罗曼。司机。安保。都在。少的那个名字已经留在医疗综合体的最后一张名单上。不会因为他们到了这里就重新回来。
十
最终接收点在夜里亮得很白。A组比他们早到二十七分钟。山雀站在入口。看到莱恩先问：“B组暴露流程？”
“维护通道出来后按要求做了外层处理。”
“有人脱组？”
“没有。”
“罗曼怎么了？”
“受伤。”
罗曼自己说：“还没死。”
山雀扫了一眼他的固定带。“先进去处理。”
玛塔在旁边接了一句：“对，剩下的等专业的人骂你。”罗曼被送去处理伤口。莱恩站在登记台旁。重新看最后的名单。原十四人。十三人离开医疗综合体。十三人到达接收系统。其中一个名字旁边写着：死亡。没有人失踪。
莱恩把两组的交接时间并排写在一张纸上。A组比他们早到，B组也到了。两条路线由不同的人带，中间没有谁等他回来统一收尾。结果并没有因此变乱，反而少了一段没有必要的等待。
十一
罗曼处理完伤口以后，手臂被固定住。“医生怎么说？”莱恩问。
“不是医生。”
“那谁？”
“处理伤口的人。”
“说什么？”
“说我暂时别用这只手。”
“那就别用。”
罗曼看他。“你现在很喜欢叫别人别做事。”
“有用。”
“以前你最讨厌别人这样叫你。”
“所以学得慢。”
罗曼点头。两个人站了一会儿。没有提马科。也没有说以前的事结束了。但罗曼最后说：“下次分组，别把最烂的那组默认留给自己。”莱恩看他。“你刚才不也想去最前面？”
“所以我也学。”
这次莱恩笑了。“行。”
十二
尼科的消息在凌晨才进来。只有一句：名单收到。莱恩回：13到达，1死亡。罗曼受伤，已处理。尼科过了一会儿才回：收到。莱恩把手机收起来。玛塔在另一边和接收人员交班。山雀还在看新的调查表。罗曼已经被按去休息。没有谁像胜利者。湾区后面仍然亮着一些不稳定的灯。
湾区的调查还远没有结束。感染从哪来，ELS究竟代表什么，地下那层到底留下过什么，都还要等后续调查。莱恩把这些交给山雀和委员会的人去处理，自己只在交接表上确认了最后一遍人数：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