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 不下楼
一
第二批名单比第一批短。十六个人。莱恩看了一遍。七名患者。五名医护和医疗辅助。另外四个是陪护和普通工作人员。玛塔的名字还是不在里面。
“你不是说这一批走？”
“本来是。”玛塔揉了揉后颈，“刚临时多了两个需要交接的病人，我和下一班把记录对完再走。”
“你别又把自己拖没了。”
“我会走。”她看他一眼，“你这语气怎么像我以前催你吃饭？”
“说明有效。”
“那你先把车弄齐。别站这儿监督我。”
“几辆？”
“三辆。”
“现在只有两辆半。”
“什么叫半辆？”
“一辆还在等重新确认。”
玛塔皱眉。“多久？”
“十五分钟。”
“十五分钟太久。”玛塔说。
“我只能去问放行组，不能让他们跳检查。”
“那就去问。问完回来告诉我，我们再改名单。”
二
让车快一点没有用。因为车不是坏。是刚从另一处调查点回来，暴露状态正在重新确认。暴露状态没确认以前，莱恩不能催专业人员放行。他只能等。就在这时候，山雀叫他。“有一批东西要出去。”
“什么？”
“调查样本。”
“我不碰样本。”
“没人让你碰。”
她带他到一处高权限交接层。门口多了一道消毒程序。两只密封冷藏箱放在推车上。外面有封条。还有转移标签。莱恩先看的是电源接口。“这两个都需要持续供电？”
“这只需要。”
“另一只？”
“温控记录完整就行。”
“车呢？”
“委员会调查车。”
“从哪走？”
“跟第二批撤离前半段同路。先走展览馆西侧，再分开。”
莱恩点头。然后看见标签上的三个字母。ELS。
三
“这是什么？”莱恩问。
山雀正在签交接。“标签。”
“我看得出来。”
“那你还问？”
“它是什么意思？”
山雀停笔。“委员会现在没有完整解释。”
“那为什么还用？”
“因为德尔文那边最早送出的那批相关样本上就有。”
“谁的标签？”
“托兰德内部残留标记。”
这个名字像一件很久没有被碰过的东西。莱恩没有立刻说话。山雀继续：“委员会那边也没有完整解释。”
“可能是什么？”
“可能很多东西。”
“你有猜测？”
“有。”
“能说么？”
“说了也只是猜。”
莱恩看着那个标签。ELS。只有三个字母。没有全称。没有解释。甚至没有告诉他这两只箱子里装的东西和最初那批样本具体是什么关系。山雀问：“你以前见过？”
“没有。”
“那别替它补意思。”
莱恩笑了一下。“你和我认识的一个人很像。”
“谁？”
“护士。”
山雀低头继续签字。“听起来比我有耐心。”
四
推车往交接点里面走。莱恩跟着确认供电线和车辆接口。墙上挂着一块设施维修示意图。他本来只看路线。然后看见一个编号。前缀很短。和很多年前电视台外围维修工单上的编号格式一样。不能证明什么。不同地方共用承包系统很正常。也可能只是编号规则相似。莱恩还是停了下来。旁边一名设施维护人员问：
“怎么了？”
“这个编号谁管？”
对方看了一眼。“旧系统。”
“什么时候改的？”
“说不上来。”
“完整记录在哪？”
“下一层旧设备登记室可能还有。”
莱恩看向向下的通道。“能进去？”
“现在调查队正好要下。”
那人指了指另一边。几名委员会调查人员正在换外层防护。“跟他们走的话可以到交接区。”
“再往里呢？”
“那得看权限。”
“旧图册能看？”
“如果没被收走。”
他想找的记录也许就在下一层。可那里最多只是一套旧图册。也许能证明电视台和这里用了同一家维护承包体系。也许能把托兰德项目办公室、冷链接口、封死的门放进同一张时间表。也许什么都没有。
五
罗曼从走廊另一端过来。“第二批车改了。”莱恩还看着向下的门。“怎么改？”
“第三辆暂时不能用。”
“确认没过？”
“还没。”
“替换车呢？”
“有一辆。”
“位置？”
“外圈。”
“多久能到？”
“二十分钟。”
莱恩看时间。原撤离窗口还有四十多分钟。勉强够。这时通讯器里又有人叫他。是玛塔。“莱恩。”
“在。”
“窗口提前。”
“多少？”
“二十五分钟。”
“为什么？”
“外面路线要临时封一段。”
“谁通知的？”
“罗曼那边的人。”
罗曼就在旁边。点头。莱恩重新算。现在不够了。如果第二批还按原分车，至少要有人重排。谁坐哪辆。哪台设备跟谁走。哪个暴露组不能混。这不是只有莱恩会做。但现在他最熟整套表。旁边调查人员正在准备下楼。门已经开了。
六
罗曼顺着他的视线看。“你要下去？”莱恩没有回答。罗曼问：“任务？”
“不是撤离。”
“那是什么？”
“旧设施记录。”
罗曼没说话。很多年前，如果是这一幕，他大概已经猜得到莱恩会怎么说：两分钟，看一眼，马上回来。门后那条向下的通道灯亮着。有授权。有专业人员。甚至不用撒谎。没有谁会说他擅闯。他只需要告诉玛塔：让别人先排车。告诉罗曼：我二十分钟回来。这一次，所有人都会知道他去了哪里。
这次他不用撒谎，也不用瞒着任何人。可第二批撤离窗口正在缩，他很清楚自己一旦下去，重新排车就得交给别人。问题不再是“能不能去”，而是今天这二十分钟到底该花在哪里。
“你不去？”罗曼问。
莱恩收回视线。“先把这批人送出去。”
罗曼看了他一眼。“那走。”
“嗯。”
七
第二批最后只用了两辆车加一辆小型支援车。原本想一起走的设备拆开。两箱不急用的普通物资留下。一名陪护改到下一批。玛塔重新核人。莱恩重新核车。山雀确认暴露分组。罗曼的人去接替换车。所有事情都比原方案更麻烦。但能走。
“十五分钟。”罗曼说。
“够。”
“确定？”
“够。”
“你以前也说过。”
莱恩抬头。罗曼看着他。莱恩说：“这次所有人都知道我怎么算的。”罗曼点头。“行。”第二批开始移动。有人问为什么设备留下。有人问为什么不能和家属一辆。有人问是不是这次走了以后还能回来拿东西。问题很多。莱恩只答自己能确认的那部分。
八
车队离开医疗综合体时，调查样本车也在前面。那两只冷藏箱没有和普通人员混车。莱恩从侧面看见一张复制转移单。ELS三个字母又出现一次。下面是编号。时间。交接人。没有秘密说明。车拐出综合体。莱恩没有拿手机。也没有把字母抄在手背上。第二批人员到外部接收点以后，他先数人。
十五。少一个。莱恩心里一下沉下去。玛塔在通讯器里说：“别急。”
“名单十六。”
“有一名陪护改到下一批。”
莱恩停了一秒。“你改了没告诉我？”
“告诉了。”
“什么时候？”
“你在重新排第三车的时候。”
莱恩想起来。纸上确实有。他重新看名单。十五个实际转移。一个顺延。没少人。只是计划变了。罗曼站在旁边。“现在多少？”
“十五。”
“对？”
“对。”
“那行。”
九
他们回医疗综合体时，下层调查队已经结束那一轮进入。那扇门关着。莱恩经过时看了一眼，脚步没停。旧图册、编号、ELS和托兰德仍然让他好奇，这件事没有因为刚才的选择消失。只是现在玛塔正拿着下一批名单朝他走来，纸上那些人要先出门。
“最后一批？”莱恩问。
“如果路线不再变。”
“那就是不确定。”
“对。”
莱恩接过纸。“多少人？”
“先数。”
莱恩开始数。一个。两个。三个。没有再看那扇向下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