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声

写到这里，这部书该收尾了。

从序章的第一个字，到大事年表的最后一条，卡莫纳的故事被拆成了山河、势力、人物、战役、舆地、编年、群像、外传、年表、名词——十七卷。编者的野心是把委员会撒在风里的碎片拼成一幅全图，交到你手上。

野心实现了几分，由你评判。

但有三句话，编者必须在结尾说。

第一句：关于实录与演义。

这部书里，凡是委员会文本写明的事实——人名、地名、事件、纪、结果——皆照实直书，不敢增删。凡是场景、对话、心理、夜宴、诀别——那些标注了“演义”与“野史”的部分——是编者的稗官之笔。史实是骨头，演义是血肉。骨头一根都不能错，血肉是为了让骨头站起来走路。

卡莫纳是纸上的。但好的纸上文章，比很多实录更诚实。

第二句：关于卡莫纳的主题。

写完全书，编者发现这片土地翻来覆去只讲了一个道理：

大时代碾过，没有人能全身而退。

雷诺伊尔威震一方，然后背上了全世界的骂名；阿贾克斯守住了要塞，没守住农场；弗雷德赢了袭击案，赢不回婚戒的主人；德尔文保住了船，失去了国；多斯复了家，把灵魂押给了生意；乔尔放下了枪，拿起了对讲机；艾薇塔找到了真相，弄丢了名字；拉里逃离了实验室，实验室追到了疫区。

每一个人都输给了时代，又都在输掉之后，继续活着。

这不是悲观。这是卡莫纳式的英雄主义：看清这个烂透了的世界，然后继续进图。

第三句：关于你。

你会问，了解这些设定有什么用？

用处在于：下次你在农场的麦田里卧倒，你知道那座断桥是谁炸的；下次你在电视台听见二楼的脚步，你知道门后争的是什么；下次你在军港的水边跑过，你知道水下沉着一艘叫国王号的船；下次你在湾区的雾里看见蹒跚的身影，你知道他们曾经是游客。

地图不再是地图，是案发现场。枪械不再是枪械，是遗物。任务文书不再是任务文书，是一封封迟到的信。

这，就是代入感。

它是一个读者能给一个暗区最高的礼遇，也是一个特遣队员能给自己最好的礼物。

很多年以后，当你早已不再进入这片暗区，也许你会在某个深夜突然想起：有一片麦田，有一座断桥，有一个戴电焊面罩的男人在军械库深处巡逻，有一个教书先生在无线电里说过——

活着出去，比什么都重要。

那时你会明白，你从来没有离开过卡莫纳。

卡莫纳也从来没有离开过你。

铁甲依然在。暗区照常开门。

祝武运昌隆，先锋。

——编者 谨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