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莫纳志
第九卷 · 演义传

第六十一篇 · 烽火家书

军港的邮局早就停业了,但邮筒还在。海港区的老邮筒,绿漆剥成了铁锈色,投递口被雨水泡得变了形。据游荡者说,至今还有人往里面投信。

这些信没有一封寄得出去。但投信的人还是写。写在烟盒背面,写在弹药箱的油纸上,写在从日历撕下来的纸页上。写完,折好,投进去,像是完成了一场撤离。

后来有个特遣队员撬开了邮筒——别骂他,他以为里面有大金。里面没有大金,里面是四年的信。他把信一封一封读了,然后做了一件事:把每一封信的内容,用喷漆抄在了军港的断墙上。

其中一封这样写:

“娘:我在南方打工,老板人很好,管住。这边不忙,就是信号差,别打电话,写信。过年回不回得去看情况,回不去就把钱寄回去。勿念。”

写信的人是谁,没有人知道。他写的时候身边也许刚响过枪。他把一场战争写成了外出打工,把暗区写成了南方。

野史真伪无考。但每个读过这封信的人都沉默了。编者曰: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杜甫写这两句的时候,想的也是这样一个把战争说成打工的人吧。人类把苦难说成平安的本事,是苦难教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