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篇 · 联络人的年会

一

这是一个纯稗官的故事。设定：每年的某一天，暗区的联络人们会有一次聚会。

委员会从未暗示过这种聚会的存在。但读遍他们的档案：这些人彼此全都认识。乔尔接兰德尔的单，迪克给雷诺伊尔牵线，艾薇塔认识所有人——这张关系网的密度，高到不像自然形成。

所以，姑拟一个合理的解释：他们有年会。

二

年会的地点，每年轮换。今年——演义的今年——在迪克的一处安全屋。

到场的：乔尔，迪克，兰德尔，弗拉德伦，托马斯，拉里，罗德里格斯。艾薇塔缺席——她那几年还在消失状态。塔莉娅还没登场。

规矩：不谈生意，不带武器，不提今年的恩怨。

当然，第一条没人遵守。

三

酒过三巡，拟写的对话开始了。

兰德尔先开的头。他端着酒，环视一圈，说：咱们这桌人，代表几个国家？

迪克数了数：明面上，五个。暗地里，说不清了。

托马斯笑：注意言辞。这里至少三个人在编。

弗拉德伦说：至少？你太客气了。这屋里没有在编的，只有编得深和编得浅的。

拉里低头喝酒，没说话。

乔尔也没说话。

罗德里格斯——在场的唯一真正的平民——忽然开口了：我说一句。你们这些人，国家啦，编制啦，我不懂。我就知道，去年我船上的绷带，是拉里医生给的价最低；我进的那批枪，乔尔担保的没出过一次故障。

“你们谁在编，我不知道。但谁的东西靠谱，我知道。”

“我们跑船的，不看你旗子，看你货。”

桌上静了一下。然后迪克举杯：为货。

所有人举杯。包括拉里。

四

演义的第二段对话，发生在后半场。

乔尔问了一个问题，问的是全体：你们有没有想过，咱们这行，什么时候是个头？

没人接话。这个问题在暗区是禁语，跟“你怕死吗”一样不吉利。

最后是拉里接的。医生说：

“我告诉你们一个数据。今年我处理的伤员里，自己人误伤的占了一成七。”

“你们知道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这个系统已经开始吃自己了。”

“什么时候是个头？我的答案是：等它把自己吃完。”

兰德尔说：太悲观了。

拉里说：我是医生。医生不悲观，医生只诊断。

迪克打圆场：好了好了，年会不谈这个。来，说说今年的好货。

五

姑拟散场。

午夜散场，各人走各人的路。走廊里，乔尔和兰德尔落在最后。

乔尔说：今年你那边，折了几个？

兰德尔说：不聊这个。规矩。

乔尔说：去你的规矩。我问你，折了几个。

兰德尔沉默了一会儿，报了个数。

乔尔点点头：我这边，今年教出来的新人，撤离率比去年高了四个点。

兰德尔说：那挺好。

乔尔说：嗯。挺好。

两个人在走廊尽头分手。走了两步，兰德尔忽然回头：

“乔尔。”

“嗯？”

“你当年队里的人。我还记得他们名字。”

乔尔站住了。走廊的灯很暗。

他说：我知道。

“这就是为什么，我还能跟你喝酒。”

六

年会的故事讲完了。它当然是假的。

他们是一起看着这个世界烂掉、又一起给这个世界兜底的人。

年会不存在。

但那种兜底，存在。

否则暗区早就不是暗区了——是坟场。

而现在，它还叫暗区。还有灯亮着。还有货架每天上货三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