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篇 · 电视台的新年

一

暗区的各个势力，过不过新年？

委员会没有写过。

本篇写电视台的新年。纯属稗官之笔，献给那栋不播节目的大楼里，所有回不了家的人。

二

黑门对峙的年代，电视台的一楼是黑金，二楼是白狼。同一栋楼，两个阵营，仇恨深入每一条楼梯间。

但新年的那一夜，出了一点小事。

据这份野史的记述：午夜将至的时候，一楼的黑金士兵们正在搞简陋的庆祝——配给里省出来的罐头，不知道谁弄来的一小瓶酒，科特特批的“今晚可以放松一小时”。

庆祝到一半，广播响了。

不是战斗警报。是音乐。

二楼的广播系统，深夜突然响起了一首战前的老歌——卡莫纳人都熟的那种，逢年过节必放。一楼的人都愣住了。枪都抄起来了，才发现不是进攻，是歌。

二楼的白狼在放歌。

二楼还放了一段话。用扩音器，对着整栋楼：

“黑金的。新年了。”

“歌是公共频段放的，不算通敌。”

“打完这一年，明年接着打。今晚，听歌。”

三

野史的那个夜晚，电视台没有枪声。

一楼的黑金士兵们坐在演播厅的废墟里，听完了那首歌。有人跟着哼。有个老兵哭了，说这是他女儿最喜欢的歌。

科特办公室的灯那晚亮着——当然亮着，他的灯从来亮着。据说他站在窗边听完了整首歌，然后做了一个著名的决定：

他让通讯兵接通了公共频段，对着楼上回了一句话：

“白狼的。歌不错。”

“明年接着打。”

“——新年快乐。”

四

这段对话没有委员会记载。它只存在于这个稗官故事里。

但编者坚持收它进外传，因为每年新年，圈子里真的有特遣队员会提起这个都市传说——传说的生命力证明了：人们需要相信，那栋楼里的敌人，在新年夜听过同一首歌。

战争最深刻的悲剧，不是敌人互相残杀。

是敌人本来可以一起听歌。

五

新年的第二天，电视台恢复交火。

一楼的蓝衣精英和二楼的狼群，继续在楼梯间里厮杀。仿佛那首歌没有存在过。

但据说——还是据说——从那年起，电视台有了一个不成文的默契：新年的午夜，停火一小时。

双方都没有承认过这个默契。委员会的记录里没有，黑金的战报里没有，白狼的日志里更不会有。

只是每年那个小时，电视台方向，真的不响枪。

特遣队员们发现了这个规律，给它起了个名字：

“春晚时间。”

六

很多年后，某年新年的午夜，你也许能赶上那个小时。

一楼和二楼的枪都沉默着。演播厅的提词器还亮着，综艺节目的台词还停在那一行“哈哈哈哈”上。

然后，第二年的第一分钟，枪声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