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莫纳志
第九卷 · 演义传

第四十二篇 · 老兵的下线仪式

暗区特遣队员有一个心照不宣的仪式:退坑前的最后一局。

委员会没有这个设定。这个仪式完全是特遣队员自发形成的传统,传统到几乎每个老队员都说得出来自己(或朋友)的“最后一局”故事。

本篇记录三个。

第一个老兵,打完了他的第一千局。

他是数据党,记录了自己所有的战局:撤离率、击杀数、大金数、死亡原因分布。第一千局那天,他起了全套最好的装备,进了农场——他的第一张图。

那一局他打得毫无章法,像个新手:麦田里跑了很久,断桥下站了很久,汽车旅馆的每个角落都转了一遍。

他一个物资都没搜。

他在用脚步,给这张地图量最后一次体温。

撤离的时候,他在撤离点前趴了五分钟,看着倒计时,没有动。队友问他干嘛呢。他说:没事,看看。

看什么?看他三年的暗区生涯。

然后他退出了暗区,卸载,没有发任何告别帖。

三天后,他的好友们收到他群发的一张图:第一千局的结算单,战利品为零。

配文:“最后一局,我什么都没带走。”

“因为东西都是暗区的。我带走的,你们看不见。”

第二个老兵,是个父亲。

他玩暗区的时间,是他儿子睡后的两小时。两年,几百局,技术一般,快乐很多。

退坑的原因很简单:儿子长大了,睡眠时间变了,他的两小时没了。

最后一局,他选了山谷。他知道儿子为什么喜欢趴在旁边看他打山谷——因为儿子喜欢海。

那一局他开着语音,儿子已经睡了。他一个人在语音里轻声说话,像说给很多人听,又像说给一个人听:

“这是山谷。这是海。爸爸最喜欢这片海。”

“以后你自己来玩的时候,这片海还在。”

“到时候你替爸爸看看,游艇还在不在。”

他撤离了。战利品平平。他把通行证编号写在一张纸上,收进了儿子的存钱罐。

纸上的字:给儿子的遗产。

第三个老兵,没有最后一局。

他是猝然离开的。现实里的意外,不赘述。

他的通行证停在某个普通的下午,最后一局是农场,撤离失败,数据平平。没有任何仪式感——他不知道那是最后一局。没有人知道哪一局是最后一局。

他的固定队队友们,后来在每一个周年庆,都会组队打一局农场。三个人,按当年的配置,走当年的路线。

打完,在撤离点前,他们不开枪,也不走。就站着,站满倒计时。

然后三个人一起撤离。

撤离画面的白光里,他们给留了第四个位置。

三个故事,三种下线。

暗区特遣队员之间的最高致敬,不是“大神”,不是“666”,是一句很平淡的话:

“他撤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