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篇 · 艾薇塔的病人

一

艾薇塔还是医疗联络人的时候，她的医疗站接待过无数特遣队员。

本篇的视角，是一个常客。

他是个很菜的特遣队员。菜到什么程度：进图十次，挂彩九次。别人摸大金，他摸绷带。他和艾薇塔的好感度，是用一次又一次的包扎刷出来的。

二

菜的特遣队员有自己的乐趣。他喜欢看艾薇塔的对话文本。

别的联络人开口闭口是任务和生意，艾薇塔的文本里有别的东西：她会问你伤怎么样，会说下次小心，会在你买下绷带的时候说“希望用不上”。

他知道这是脚本。但脚本也可以是温柔的。

有一次他连跪七局，装备全没了，心态崩了，半夜登场，什么都不干，就去医疗站待着。他看着艾薇塔的界面，忽然在对话框里打了一行字——明知道没有回应——

“今天又被揍得很惨。”

然后他发现艾薇塔的商品列表里，绷带的图标安安静静地排在第一位。

他说那一刻他忽然想哭。一个傀儡的医疗站，是那天凌晨全世界唯一不嫌他菜的地方。

三

第四纪，面具碎了。

全区都在骂双面间谍。他没有骂。他只是发现医疗站换了人，那些温柔的文本没有了，新联络人的台词标准、客气、没有温度。

他站在医疗站里，站了很久。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他把仓库里所有的绷带，卖给了新联络人。

卖完，他在圈子里发了个告示：

“绷带都卖了。以后不用了。”

“教我买绷带的人不在了。我得学着自己不受伤了。”

四

第十六纪，艾薇塔回来了。改卖防具。

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菜鸡了。几个纪的磨炼，他的撤离率早就上来了，仓库里大金成排。他学会了不受伤。

她回归那天，他第一时间登场，找到她的新商店。

防具，容器。新的货架，新的文本。她不再说“希望用不上”了。她现在的台词冷静、专业、滴水不漏。

他从头买到尾，买了一整套六级甲。

穿上，进图，打完，撤离。全程零伤害。

回来之后，他在圈子里重写了那个很多年前的告示：

“绷带都卖了好几年了。”

“今天买了她的甲。”

“你看，你教我的——不受伤——我学会了。”

“你回来了，挺好。”

“这次换我跟你说：希望用不上。”

五

这篇外传的本事，委员会不知道，当事人不记得。它只是圈子里一个普通的告示，淹没在海量的趣图和手册中间。

编者把它捞了进来，因为它说中了暗区叙事最隐秘的一层：

档案里的人与特遣队员之间，是会产生真感情的。

一段脚本，一句“希望用不上”，一个深夜的医疗站——对一个正在生活里挨揍的人来说，那就是处方药。

艾薇塔是不是双面间谍，重要吗？

对一个病人来说，医生就是医生。

哪怕她的药方里，藏着另一张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