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篇 · 最后一班岗
一
第十八纪，湾区。
生化快反小队的轮换制度很严：污染区内执勤不超过规定时限，到点必须撤出来消杀、休整、评估。
本篇写一班岗的最后一小时。
执勤的是个老队员，代号就叫“老岗”。这是他第八次进湾区。七次全须全尾地出来了，队里都叫他命硬。
二
最后一小时的任务很简单：守着一个临时采样点，等运输艇。
雾很大。感染者的活动比前几天频繁——队里的分析是，潮水的“涨落”有周期，这几天在涨潮。采样点的警报器隔一会儿响一声，提示周边有移动物体接近，但都在警戒线外。
老岗靠在采样箱旁边，看着雾。
他想起第一次进湾区。那时候手会抖，现在不抖了。不是不怕，是怕累了。剩下的就是干活。
警报器又响了一声。这次近了点。
他端起枪，朝雾里警戒。雾里有个影子，晃了一下，又没了。
他没有开枪。规程：确认威胁再射击，弹药和注意力都是配额。
三
等待的时候，他跟一起执勤的新队员聊天。
新队员问他：老岗，你说这湾区，以前真是度假的地方？
老岗说：真是。我休假还来过一次。很多年前了。
新队员说：那你现在站在这儿，什么感觉？
老岗想了想，说：你见过退潮吗？
“海边退潮，沙滩露出来，上面全是人扔的东西。瓶子，玩具，破伞。”
“我现在就站在退潮的沙滩上。只不过退掉的不是水，是人。”
新队员沉默了一会儿，说：那潮还会涨回来吗？
老岗说：会。
“人这潮水，命硬着呢。”
四
运输艇的引擎声从雾外面传来的时候，警报器响了最后一次。
一大群影子，从雾里朝采样点围过来。
后来的战斗记录写得很简单：交火，撤离，无人员伤亡，样本完好。标准的、例行公事的一行字。
记录里没有写的是：老岗在登艇前，是最后一个上去的。他在舱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采样点——他们守了六个小时的地方，马上又要被雾吞掉了。
新队员拉他：走了老岗！
老岗登艇。舱门关闭。
艇身拔起来的时候，他透过舷窗往下看。雾的缝隙里，能看见商业街的一角，能看见玩具店的招牌，能看见沙滩上插着的、早就没人收的遮阳伞。
五
下艇，消杀，交装备。
流程走完，新队员追上来问他：老岗，你最后在那儿看什么呢？
老岗说：看我的班。
“八班岗，我守了八次。每次都守住了一小块地方。守完就走，地方还给雾。”
“你说图什么？我也问过自己。后来想明白了。”
“我们守的不是那块地。我们守的是‘有人守过’这件事。”
“哪天湾区好了，人回来了，沙滩重新支起遮阳伞了——得有记录证明，在它最坏的时候，有人一班一班地守过它。”
“不然，回来的人怎么知道，该谢谁呢。”
新队员没说话。
老岗拍拍他肩膀：行了，下次轮你守最后一班。记住，上艇之前——
“回头看一眼。”
“那一眼，是给以后回来的人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