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篇 · 找父亲
一
艾薇塔的主线任务，很多老队员都跑过：跑遍农场、山谷、北山，替这位医疗联络人寻找父亲的线索。
任务文书写得温柔。一个女儿找父亲，找到的线索零零碎碎：一张照片，一封信，一些物件。特遣队员跑腿，艾薇塔道谢，奖励到账。大多数人跑完就忘了。
第四纪之后，特遣队员们才反应过来这条任务线的真正恐怖之处。
一个双面间谍，委托全体特遣队员替她“找父亲”，找到的线索横跨三大地图——而这三张地图，恰好覆盖暗区所有的情报热点。她委托他们找的每一件“父亲的遗物”，落点都是情报机构的心尖子。
其实这是情报采集任务。全体特遣队员，免费替她跑了一整个情报电波的外勤。
而且跑的时候，心里还暖暖的。
二
这篇外传，讲一个认真跑完这条任务线的特遣队员。
他是那种会把任务文书一个字一个字读完的人。他记得艾薇塔描述父亲时的用词，记得她道谢时的语气，记得每找到一件遗物时她眼睛里那点光。
所以他跑得很认真。农场的老房子，山谷的旧诊所，北山的林间小屋，他一个一个地方找。找到照片那次，他还专门停下来看了看——照片上的男人穿白大褂，站在一栋大楼前，大楼的招牌在照片里很模糊。
后来他才知道，那栋楼和托兰德有关。当然，这是后话。
三
第四纪，面具碎的那天，他正在跑这条任务线的后半段。
换季公报出来，队员圈子炸了：艾薇塔是双面间谍，她带着米哈伊尔跑了，医疗联络人换人了。所有人都在骂，骂委员会，骂委员会，骂这个女人的蛇蝎心肠。
他没有骂。
他站在北山那间林间小屋门口——就是找到最后一件遗物的地方——站了很久。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队友们无法理解的事：他把那件遗物从仓库里取出来，带到了小屋，放在了门槛上。
队友问他干什么。
他说：任务还没跑完。东西还给她。
队友说：她是骗子！她爹这事儿八成都是编的！
他说了一段话。这段话后来被留影，在队员圈子里流传了很久：
“也许吧。也许是编的。但你们想过没有——如果找父亲是真的呢？如果只有这一件事是真的呢？一个骗子可以编一百个谎，但让她选择‘用找爸爸当幌子’的那个瞬间，她心里想的，可能真的是她爸爸。”
“谎言里藏着真话，比真话还真。”
四
第十六纪，艾薇塔回来了。
改任防具与容器联络人。不卖药了，卖甲。
他第一时间去找她。新的对话文本里，她没有解释任何过去的事。没有道歉，没有辩解，没有叙旧。她只是像一个第一次见面的生意人一样，介绍她的新货架。
他说，他当时站在联络人界面前，看了很久。
然后他发现了一个细节——对话的角落里，在她介绍防具的间隙，有一行不起眼的文本。他说他不记得原文了，大意是：
“有些伤，药治不好。所以我现在卖这个。”
他说看到那行字的时候，他没忍住，在屏幕前笑了，又有点想哭。
五
这篇外传的结尾，是他在圈子里发的最后一个相关告示。
“很多人问我，为什么对艾薇塔这个”档案里的人“这么上心。一个名字而已。”
“我的回答是：因为在这个所有人都在说谎的暗区里，她是对我说谎说得最认真的一个。她让我跑遍了整个卡莫纳，让我看了无数风景，让我在每个地图里都有了必须去的地方。”
“她骗了我。但她给我的那些任务，是我在这片暗区里最像‘英雄’的时刻。”
“后来我不当英雄了，我学精了，我成老油条了。可我每次路过北山那间小屋，都会进去看一眼。”
“门槛上的东西早就被别人拿走了。没关系。”
“她回来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