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篇 · 撤离点

一

撤离点是暗区最神圣的地方。

倒计时读秒的时候，时间会变得很奇怪——剩下的几十秒，比之前的几十分钟都长。

这个故事讲的是四个在同一撤离点相遇的人。

二

第一个人，是个跑刀的新手。

他背包里最值钱的东西是一把从游荡者身上摸来的手枪。他提前十分钟就到了撤离点，趴在草丛里，心跳如鼓。每一秒他都在想同一件事：别来人，别来人，别来人。

第二个人，是个满载的老兵。

背包里有大金。他绕着撤离点转了三圈，清了三个可疑点位，然后趴在了新手侧翼三十米的地方。他发现了新手——热成像里那个小小的热源，抖得像风里的叶子。他没有开枪。不值。枪声会引来别人。

第三个人，是个受了伤的独狼。

腿部中弹，止痛药快失效了。他一瘸一拐地爬向撤离点，身后拖着一道血痕。他知道自己被盯上了——十分钟前他就察觉到了那个枪线。他唯一的生机是撤离倒计时：只要进了倒计时，对方开枪就会暴露，而对方也是个想活着出去的人。

第四个人，是个狙击手。

他在山坡上趴了半局了。撤离点是他最后的猎场。镜子里，他已经看到了三个人：草丛里的新手，侧翼的老兵，爬行的伤员。

三个人，三个价位。新手的包不值得开枪，老兵的包值，伤员的包最值——但伤员正在进倒计时。

三

狙击手的准星在三个人之间移动。

后来的事，目击者（也就是那个新手）是这样讲述的：

枪响了。不是一声，是两声，几乎同时。

第一声来自山坡，狙击手开枪了。第二声来自撤离点另一侧——第五名特遣队员，一个谁都没有发现的伏兵，等的就是这声枪响。狙击手的位置暴露了，伏兵的子弹掀掉了他。

山坡上的猎手，成了猎物。

老兵趁乱扑进撤离区。伤员爬进了倒计时。新手在草丛里听着这一切，一动没动，直到自己的撤离图标亮起。

四

四个人里，三个人撤离成功。

狙击手留在了山坡上。他的装备后来便宜了一个路过的拾荒者——那是第五个人，也就是那个伏兵，舔完狙击手的包，又等了下一局。

这个故事在暗区的酒吧里流传，每个讲述者都会加自己的评论。

有人说它讲的是螳螂捕蝉。有人说它讲的是耐心。那个新手的版本最简单。他说：

“我学到了撤离点的第一法则。”

“什么法则？”

“枪响的地方，没有胜者。只有下一个开枪的人，和下一个倒下的。”

“那胜者是谁？”

新手想了想，说：

“是那个没开枪就撤离了的。”

五

这部史书复核这个故事时，无法验证其真伪。暗区每天发生几万场战局，这样的故事每一局都在发生。

但编者选择收录它，因为新手最后那句话，值得刻在暗区的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