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 乔尔·加里森——教官

教书先生放下了粉笔，就再也拿不起来了。

每个特遣队员认识的第一个人，都是乔尔·加里森。

新兵营里那个教你开镜、教你压枪、教你舔包、教你活着撤离的男人。全世界几千万特遣队员的暗区生涯，都是从他的声音开始的。他是这片暗区真正的“接生婆”。

很少有人知道，他曾是名中学教师。

战前，他在家乡的学校里教书。教什么科目，委员会没有说——但据特遣队员的合理想象，他教书的风格大概率和教枪的风格一样：耐心，细致，不厌其烦，把最要命的要点藏在最平实的话里。

战火夺走了他的亲人。

委员会只用了这样平静的四个字来概括他人生里那场塌天大祸。哪一场战斗，哪一个亲人，委员会没有写。他放下粉笔，加入家乡的野战队。

一个教书先生拿起了枪。

战事结束后，他试着回到普通人的生活。

回不去。

见过血的人，黑板上的字会变得很模糊。孩子们的读书声会莫名其妙地和记忆里的枪声叠在一起，粉笔灰的气味会让他想起硝烟。他试过，努力过，最后承认自己回不去了。

于是他离开家乡，成了一名特遣队员。

南北战事后期，黑金国际招揽了他。

这是他履历里最复杂的一段。黑金是什么货色，第二卷已经写得很清楚——不择手段、误伤平民、恶名远播。但战后的退伍军人没有太多选择，尤其是他这种身手好、脑子好、又没有家累的人。他在黑金做到了小队长，活跃在卡莫纳。

然后，在一次行动中，他遭伏击，小队几乎全灭。

委员会再次一笔带过。他把一队人带出去，几乎一个人回来。那一仗之后，他退出了黑金国际。

养伤半年。

半年里他做了什么，想了什么，无人知晓。只知道半年后，他以“代理人”的身份重返卡莫纳——不再是扣扳机的人，而是递枪的人：为特遣队员提供训练，中介任务，出售武器弹药。

从此，卡莫纳少了一个黑金小队长，多了一个教官。

他偶尔还会从老朋友兰德尔·费舍那里接一些黑金的任务，外包给新人。他被黑金害得几乎全军覆没，却还接着黑金的单。

每次找他买UMP45的新人，可以留意一下这个男人。他把所有战场记忆咽进肚子里，熬成经验，一句一句讲给人听：注意撤离时间，别贪，活着出去。

一个再不能当教师的人，最终还是在教书。

只不过他的教室是整个卡莫纳，他的粉笔是枪，他的学生死亡率有点高。

『演义·最后一课』

野史记载，乔尔在黑金的最后一战结束后，在医院躺了三个月。第四个月，他能下床了，护士看见他每天傍晚站在窗前，对着夕阳练习说话。

护士以为他伤了脑子。后来才知道，他在练怎么开口——练怎么对那些阵亡队员的家属说出“对不起”三个字。

据传他真的去见了每一位家属。没有人知道他具体说了什么。只知道从最后一户人家出来后，他给兰德尔发了条信息，说他要换个活法。

半年后，卡莫纳的第一个代理人开张了。

他的第一批学员里，有一个愣头青问他：教官，暗区里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

他想了很久，说：是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