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 电话
一
第二通电话在早上六点十二分。莱恩已经醒了。不是因为电话。他原本七点半要去北边医疗点，检查一批新到设备的卸货位置。尼科开口第一句是：“昨天的安排取消。”
“瓜雅泊？”
“对。”
莱恩坐起来。“确认什么了？”
“确认不是普通冲突。”
“感染？”
“对。”
尼科那边很安静。比昨晚安静。通常这意味着办公室里的人已经忙过最乱的一轮，开始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范围？”
“还在变。”
“传播方式？”
“还没确认。”
“那现在能确认什么？”
“有异常感染。转运量突然上升。普通医疗点开始做暴露分流。委员会那边已经在组织快反和调查。德尔文控制的军港体系也在自己封路、调车，两边现在只能一段一段对接。”
莱恩没有问：从哪来的。也没有问：是不是某个他认识的项目。他先问：“你们缺什么？”
“车。”
“还有？”
“能把车送到该去的地方的人。”
二
尼科把情况说得很慢。不是为了让莱恩听懂医学。因为尼科自己也不做医学判断。从卡莫纳北部港口方向拉出来的几条医疗转接线已经开始拆开。普通伤员一条。来源和暴露情况不明的人另一条。有的点原本只负责创伤，现在临时加了消毒和隔离要求。车辆不能像以前一样到了就卸。人也不能为了省车混在一起送。
“玛塔呢？”莱恩问。
尼科停了一下。“还在。”
“哪里？”
“东边一个转接点。”
“瓜雅泊？”
“不是军港里面。”
“她接到人了？”
“昨天夜里开始接。”
莱恩握着电话。“她怎么样？”
“凌晨还发过消息。”
“说什么？”
“骂人。”
莱恩松了一点。“那应该还行。”
“她说有人想把两批情况不明的伤员塞进同一辆车。”
“然后？”
“她没让。”
尼科翻了一下东西。“原话是：‘情况还没核清的先分开送。多跑一趟就多跑一趟，别省这点车程。’”
莱恩笑了一下。“这像她。”
“后面还有一句。”
“什么？”
“‘谁再把两批人往一辆车里塞，我就把名单贴他脑门上。’”
莱恩这次真笑了。至少玛塔还有力气骂人。
三
“她要往前走么？”莱恩问。
“可能。”
“为什么？”
“前面的医疗点缺人。”
“她自己答应的？”
“这条我没确认。”尼科说，“现在人事安排也在变。”莱恩下床。没有去开柜子。先走到桌边。
“你刚才说缺车。”
“还有路线。”
“我现在的工作不是高风险护送。”
“我知道。”
“你是想让我去哪？”
“先到东部集结点。”
“然后？”
“如果现场需要，可能继续进瓜雅泊。”
“做什么？”
“车辆、路线、医疗节点、备用设备。”
“还有撤人？”
“很可能。”
“武装呢？”
“有专门的人。”
莱恩停了一下。“污染区规则谁说了算？”
“专业组。”
“路线呢？”
“你和现场行动负责人。”
“临时发现别的目标？”
“报告。”
“谁能改？”
“现场负责人确认。”
“我能自己改么？”
尼科也停了一下。“不。”
“好。”
四
尼科问：“你为什么问得这么细？”莱恩看着桌上那张本周日程。“因为以前没问。”两个人都知道他在说哪一次。尼科没有继续。莱恩问：“你们找我，是因为玛塔在那里？”
“不是。”
这个回答来得很快。
“那为什么？”
“因为你现在能做这件事。”
“很多人也能。”
“对。”
“那就不是只有我。”
“从来不是。”
尼科说。“我们在找很多人。”莱恩安静下来，反倒松了一点。尼科不是来告诉他“非你不可”；办公室正在同时找司机、安保、医护和协调人员，他只是其中一个能派上用场的人。“我不是医生。”莱恩说。
“我知道。”
“也不判断感染。”
“本来也没人要你判断。”
“如果专业人员说一辆车不能进，我不进。”
“对。”
“如果他们说装备不够，我不靠经验硬进。”
“对。”
尼科问：“还有么？”莱恩想了一下。“有。”
“什么？”
“我不查别的东西。”
电话那边安静了几秒。尼科只说：“好。”
五
莱恩先去工厂。不是去请假。项目合作已经不是每天打卡。但第二天有设备进场。工程师看见他这么早来，很意外。“你不是医疗点？”
“要去东边。”
“多久？”
“还没定。”
工程师皱眉。“又是以前那种活？”
“不是完全一样。”
“危险么？”
“可能。”
“那你还……”
工程师没说完。莱恩把设备进场表递给他。“明天那批重量核过了。第二车数量有改，别按旧表吊。”
“我知道。”
“医疗点那边有人接我的日程。”
“你什么时候走？”
“中午以前。”
工程师看了他一会儿。“你房子退么？”莱恩愣了。“为什么退？”
“我以为你又要一走没日期。”
“租约还有几个月。”
“哦。”
工程师把表收下。“那回来继续干。”他说得很普通。像莱恩只是要出一次差。这比任何“保重”都更让莱恩停了一下。“行。”他说。
六
尼科在医疗物流点等他。桌上已经多了新的车辆表。有些路线后面标着：暂停。有些写：待确认。更多的是空白。莱恩把自己的工作交接完成。然后回住处。柜门打开。旧工作包还在里面。他拿出来。先看的是手套。然后是急救用品。备用电池。充电器。普通工具。证件。笔。金属笔盒底下还有一小卷胶带。
枪最后才检查。他没有把那张写满旧问题的纸带走。米哈洛伊。托兰德。电视台。封死的门。那些问题仍然留在抽屉里。这一次他去东边，不需要它们。如果它们真的出现在任务里，就按任务处理。如果没有，就继续留在抽屉里。
七
出发前，尼科又打了一次电话。“车十一点四十走。”
“收到。”
“先到集结点，不直接进军港。”
“收到。”
“专业组的人到了以后，防护规则可能再变。”
“到时候听他们的。”
“对。”
尼科停了一下。“莱恩。”
“嗯。”
“你现在还能不去。”
莱恩看着房间。桌板还没换。尺寸写在手机里。周五下午原本空着。房租已经交到几个月以后。工厂还有工作。医疗点也会有人替他把这几天的路线接过去。他不是从一个已经坏掉的地方逃走。也不是因为下一份任务才能继续活下去。
莱恩看着还没收拾的房间。“我可以不去。”
“对。”
“但我想去。”
“确定？”
莱恩把包拉链拉上。“确定。”
“那我把你的名字放进车组。”
“好。”
尼科要挂电话。莱恩叫住他。“玛塔那边有新消息，告诉我。”
“会。”
电话断掉。莱恩拿起钥匙。关门以前，他回头看了一眼。房间没有被清空。桌上还有下周的工作表。水壶还插着电。他把插头拔掉。然后锁门。这一次离开，不是因为这里待不下去了。是因为东边有人需要一条能把人带出来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