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 清道夫
清道夫小队进入军港后的第一个目标,是一座已经停用的海关仓库。
仓库曾用于检查冷链货物,德尔文控制港区后把大部分设备拆去维修舰船,只留下数间能够维持低温的库房。神秘货物的港区记录指向这里,时间却比北极星号夺权更早。
斯黛拉没有从正门进攻。
她先让两名队员穿着港务维修服进入供电站,关闭冷库远程报警,再从排水口放入微型侦察设备。画面显示仓库里有近年活动痕迹:新换过的锁,堆放整齐的空托盘,地面上被清洗剂覆盖的轮胎印。
“目标转移多久?”她问。
技术员分析冷凝水。“不超过三天。”
“旗帜小队还没到。”
“也可能有人知道双方都要来。”
斯黛拉看着仓库图。
托兰德提供的情报总能把她带到目标刚刚离开的地方。第一次可以解释为延迟,第二次是对方警觉,连续数次便更像任务本身正在推动货物移动。
清道夫不只回收现场。
他们也可能被用来清空路线。
斯黛拉命人保留所有原始记录,不向财团终端实时上传。队员提醒,保密协议要求任务数据同步。
“这里网络不稳定。”她说。
“网络正常。”
“从现在开始不正常。”
技术员关闭自动连接。
小队从仓库屋顶进入。内部没有守军,冷库门却安装一枚压力触发器。若直接打开,夹层燃烧剂会销毁里面一切。斯黛拉认出装置风格:不是军港水兵常用的粗重爆破物,也不像白狼制式,更接近清道夫训练中教授的现场净化设备。
有人使用托兰德的技术封锁托兰德的资产。
她解除触发器。
冷库中只有一排空架,最深处放着金属文件筒。文件筒没有机关,里面是一张军校值班表复印件。
正是当年证明塔莉娅提前离开、斯黛拉独自留在仓库的那一份。
纸页右下角多了手写批注:必要的损失。
斯黛拉很久没有说话。
一名队员问是否封存。
她把文件放入证物袋。“扫描纸张来源。”
结果显示复印发生在近期。原件或高质量档案仍被某人保存,对方不但知道她的过去,也知道怎样让一句军校课程用语变成挑衅。
“这不是货物。”队员说。
“对方希望我把它当成货物。”
“为什么?”
“让清道夫追一个人,而不是一条运输线。”
仓库外突然响起枪声。
港区巡逻发现供电异常,水兵从正门逼近。清道夫小队原可隐蔽撤退,斯黛拉却命人控制监控室,读取过去七天车辆记录。
技术员需要九十秒。
她留在后方,以烟雾和短促火力封住走廊。水兵没有强攻冷库,转而关闭外门,试图把入侵者困在建筑里。斯黛拉击碎消防管,让水流进入配电沟,再用过载制造整层断电。
黑暗中,清道夫沿货运传送带撤出。
他们带走了监控副本。
记录里一共有十一辆无识别车辆。十辆只在港区内部移动,最后一辆来自海军维修厂,进入仓库后又驶向军港旧行政区。车身侧面短暂出现一枚旗帜徽记。
徽记太清晰。
真正执行秘密任务的旗帜小队不会把标志放在可被监控拍到的位置。它同旧胶卷里的徽记一样,是为调查者准备的方向牌。
斯黛拉仍让小队前往行政区。
她跟踪诱饵,想看出布置者希望她看见什么。
途中,托兰德发来询问。
“仓库是否完成净化?”
斯黛拉回答:“没有发现财团资产。”
“那就销毁现场。”
“里面有港务记录,销毁会引起德尔文反应。”
“军港反应不属于任务风险。”
“水兵已经发现我们。”
“所以更应该切断证据。”
托兰德从未如此急于处理一座空仓库。
斯黛拉问:“冷库里的文件是谁放的?”
通信另一端停顿不到一秒。
“什么文件?”
停顿太短,像训练有素的人在选择不知道。
斯黛拉关闭通信。
她没有销毁仓库。
清道夫小队内部并不因此发生公开分裂。成员效忠的是合同与生存,不是斯黛拉的过去。但所有人都明白,现场指挥官第一次直接违背托兰德命令。若任务失败,责任将有一个最方便的名字。
白蔷薇。
军港旧行政区靠近北极星号补给泊位。建筑在围攻中损毁,德尔文后来只恢复一层通信室和地下保险库。清道夫抵达时,外围没有守卫,门上贴着新封条。
斯黛拉认出封条材料与前线要塞木箱一致。
她没有触碰。
技术员从侧面扫描,发现封条内部藏有发射器。任何开门动作都会向一个未知接收端发送确认。
“可以屏蔽。”
“不。”斯黛拉说,“让它知道我们到了。”
她撕开封条。
发射器亮起。
地下保险库随即传来机械解锁声。门没有设置埋伏,里面只有一盏应急灯、一台旧放映设备和一张双人合影。
照片中的塔莉娅与斯黛拉还穿着军校制服。
她们站在温室前,塔莉娅表情严肃,斯黛拉手里拿着一枝从园丁那里借来的白蔷薇。照片背面写着一句话:若现场变化,留下能让另一人理解的标记。
这是她们在联合演练后共同定下的规则。
只有两个人知道。
斯黛拉翻过照片,检查字迹。句子像塔莉娅写的,但时间无法确认。照片可能从学院档案取得,字也能模仿。她不允许自己把熟悉当作真实。
放映设备自动启动。
墙上出现军港仓储图,三个红点依次亮起:冷库、行政区和一艘停在外港的货轮。随后画面切换成一份倒计时。
四小时。
倒计时结束前,货轮将离开瓜雅泊。
屏幕下方还有一句话:财团之物,应归财团。
这一次像托兰德的语言。
斯黛拉却从字符间隔里看见军校旧编码。每个单词首字母组成另一个指令:不要登船。
两条消息叠在同一画面。
一条催促清道夫追货轮,一条警告斯黛拉远离。她无法判断第二条来自塔莉娅、旧友共同认识的人,还是布置诱饵者故意制造的反向心理。
她命一半人员监视货轮,另一半留在行政区搜索设备来源。
清道夫小队刚分开,屋顶便遭到火力压制。
旗帜小队到了。
塔莉娅没有进入建筑,只封住两侧街道。她通过扩音器要求里面人员放下武器,并公开使用一个多年无人叫过的名字。
“斯黛拉。”
清道夫成员看向白蔷薇。
斯黛拉举起步枪,走到破损窗后,没有露面。
“准尉。”她回答。
两个军校旧称穿过军港街道,像一对已经生锈、却仍能互相开启的钥匙。
塔莉娅问:“信息是你发的?”
“哪一条?”
“白蔷薇。”
“不是。”
“我怎样相信?”
斯黛拉看了一眼倒计时。“你从前不需要问。”
“从前的记录说你泄密。”
“而你加入了写下记录的人。”
街道两端同时出现军港水兵。
德尔文已经收到冷库入侵报告,不会容忍白狼和财团武装继续在港区展开私人战争。塔莉娅必须在水兵合围前决定强攻还是撤离。
斯黛拉也必须决定是否利用旗帜小队吸引火力,去追即将离港的货轮。
她们没有时间谈过去。
这正是安排这一切的人最需要的结果。
水兵封锁行政区以后,在地下保险库找到第三份东西。
它藏在放映设备底座里,没有被旗帜或清道夫带走。德尔文的技术人员拆开外壳,发现一卷以旧海军密码封装的微缩胶片。胶片记录多年前数批人员经军港转移,其中一页盖有托兰德外围公司的印章,另一页出现特维拉军事学院后勤编号。
两个印章相隔数年,本不该在同一份运输档案里。
德尔文没有向任何一方公开。
他让人核对北极星号旧货单,发现卡尔仍任舰长时,军港曾接收一批标为教学设备的密封箱。箱子没有开封记录,三天后由陆路运往北方。承运人姓名缺失,只有一个白色花朵印章。
那时斯黛拉还在学院。
白蔷薇呼号尚未出现。
这说明花朵标记不一定来自她,甚至可能比她更早属于运输链。有人选择这个呼号,也许不是偶然;托兰德登记人员时,可能已经知道它能开启哪些旧记录。
“通知她们?”一名军官问。
德尔文看着胶片。“哪一方?”
“白狼,或者清道夫。”
“两边都会说属于自己。”
“那就交给委员会。”
德尔文冷笑。军港经历过太多自称中立的机构,每个机构都要求先取得原件,再讨论真相由谁保管。
“封存。”他说。
“如果她们为此继续交战?”
“她们不是为这卷胶片交战。”
德尔文把目光投向外港正在失控的货轮。
“她们为各自缺少的那一半交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