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 新的旗帜
旗帜小队进入卡莫纳后,没有立即升起旗帜。
醒目的标志适合阅兵和宣传,不适合一支正在追查旧成员的小队。他们的车辆使用普通白狼识别,人员分散抵达前进据点。只有装备箱内层印着旗帜徽记,提醒搬运者这些武器最终听谁的命令。
塔莉娅把第一处调查点选在电视台。
科特小队撤离后的建筑仍由多股力量争夺,通道残破,部分区域反复易手。白狼人员虽然进入过现场,却没能控制所有档案。清理者带走芯片、金属和武器,纸张反而被踩进积水,成为最便宜的遗留物。
旗帜小队在外围建立观察。
便携摄像头被安装在几处入口,战区扫描终端记录人员移动。塔莉娅没有下令夺取整个电视台,只要求进入旧录音间和二层档案区。那里曾发现过转发设备,也可能留有科特小队未能销毁的索引。
行动人员从停车区侧门进入。
走廊里仍有上一次交火留下的弹壳,墙面焦黑。声音经过空房间反射,任何脚步都像从两个方向靠近。旗帜小队用摄像头先探查拐角,再由两人交替推进。
第一批敌人不是黑金。
几名自由行动人员正在拆卸控制台。他们发现白狼后立即开火,随后试图带着硬盘从消防梯撤离。塔莉娅没有命令追杀所有人,只封住档案区出口。一个人丢下背包逃走,里面有从不同房间拼凑出的目录卡和存储模块。
目录中出现旗帜小队旧编号。
对应位置指向地下设备层一只已经被搬空的柜子。柜门内侧留有黑色羽毛状划痕,不像自然损伤。塔莉娅用手套触碰,发现痕迹很新。
有人比他们更早来到这里。
技术人员恢复一块损坏模块。内容大多无法读取,只剩数个时间戳、前线要塞坐标和一段加密音频。音频里有风声、车辆和一句被噪声切断的话:“旗帜已经……”
后半句可能是撤离、倒下,也可能是更换。
塔莉娅听了三遍。
声音像约尔,又不完全像。失真可以让任何熟悉声音变成想听见的人。她没有把判断告诉队员,只要求保留原始数据。
第二处线索在北山。
旧档案显示,旗帜小队某次任务曾使用登山服务区作为中转。弗雷德失去公开活动后,那里出现无人认领的装备箱。箱体外有白狼旧封条,内部却放着科伦制式电池与一枚刻有鸦羽图案的金属牌。
塔莉娅没有亲自带所有人进山。
她发布分散回收委托,让熟悉北山的行动人员寻找箱子、旧身份牌和任务杂物。每一件物品单独看都没有价值,放在一起却能重建一支队伍的行进路线。
路线从电视台指向前线要塞,又在北山中断。
一名行动人员带回一册被雪水浸坏的维修登记。某页记录旗帜小队车辆在多年以前更换过轮胎,签收者是一个没有完整姓名的“鸦羽”。
塔莉娅问安德烈,白狼档案里是否有这个呼号。
“有过。”他说。
“身份?”
“权限不足。”
塔莉娅看着自己刚获得的高等级密钥。“谁的权限不足?”
“我的。”
记录要么属于特维拉更深层机构,要么被人故意放在安德烈也无法公开触碰的位置。
“你知道鸦羽是谁。”塔莉娅说。
“我知道一个人怎样被叫作鸦羽。”
“区别?”
“呼号会被继承。”
通信随即结束。
塔莉娅把新的旗帜徽记放在桌面。她成为旗帜小队指挥官后,接过的是番号、任务和阵亡者留下的空缺。若鸦羽同样是一种继承,旧案里的行动者可能早已死亡,现在使用标记的人却仍在延续他的方向。
她开始重建旗帜小队在那次任务前后的人员表。
名单缺页严重。有人被调往别处,有人状态写着失联,有人名字在多年后重新出现,却属于不同单位。塔莉娅发现自己的档案也被修改过一次:加入旗帜小队的日期向后推迟了十三天。
那十三天恰好覆盖工业区行动。
如果按修改后记录,她不在场。
“谁改的?”她问技术人员。
“签名来自人事系统自动校正。”
“系统不会自己记错十三天。”
技术人员没有回答。
塔莉娅第一次意识到,调查对象不只是旧队员。有人在调整她与旧案之间的距离,或试图使她失去作为直接当事人的资格。档案把她从现场移开,比杀死一名证人更安静。
她没有申请更正。
申请会提醒修改者,她已经发现。
旗帜小队随后在山谷回收第三批线索。一个废弃电台里藏有加密胶卷,记录几名人员在仓库前交换箱体。图像太暗,看不清面容;其中一人肩部却带着旗帜小队旧徽记,另一人披着类似羽毛的黑色伪装。
胶卷拍摄日期晚于约尔失联三个月。
若日期真实,旗帜小队旧成员在任务结束后仍与鸦羽接触。若日期被改过,胶卷本身就是送给塔莉娅的诱饵。
她把所有线索铺在临时指挥室。
电视台模块、北山登记、金属牌、山谷胶卷和被修改的人事日期,像从不同尸体上取下的骨头。它们可以拼成一只鸟,也可以拼成一只从未存在的怪物。
一名年轻队员问:“我们要找谁?”
塔莉娅说:“找谁希望我们相信这些东西属于同一个人。”
“如果确实是同一个?”
“那他会来纠正我们。”
她随后把桌上材料分成三组。
第一组是可以独立验证的事实:旗帜小队进入过工业区,任务前情报与实际火力不符,约尔没有随第一批人员撤出,部分货物在同一时期经过前线要塞。
第二组是档案之间的矛盾:塔莉娅被移出十三天,约尔同时拥有阵亡、失联和转移三种状态,销毁证明晚于签署者失联时间。
第三组则是有人主动送来的联系:黑羽划痕、金属牌、胶卷、音频和刚好能被他们找到的硬盘目录。
“前两组可以调查。”塔莉娅说,“第三组只说明有人在引导调查。”
年轻队员看着胶卷。“可它们也可能是真的。”
“诱饵最好是真的。”
“那怎样区分?”
“不区分真假,先区分它要我们做什么。”
胶卷要他们相信鸦羽与旗帜旧成员会面;音频要她把模糊声音认成约尔;坐标则把所有线索指向前线要塞。三件东西共同要求塔莉娅采取同一行动。
她决定去要塞,却不能按照对方安排的方式去。
旗帜小队先放出一条返回电视台的假消息,再向北山购买车辆燃料,制造他们将沿原路线复查的迹象。真正人员分成小组,没有携带完整徽记,也不使用旧频道。塔莉娅把每组出发时间写在纸上,亲手烧掉电子调度记录。
这不是她在学院学到的指挥方式。
学院要求命令明确、体系可查、每一步都能追溯责任。卡莫纳却使可追溯本身变成危险。任何完整计划一旦进入网络,就会成为另一方用来安排伏击的地图。
塔莉娅烧完纸,忽然想到约尔当年也可能做过同样的事。
如果他发现命令被篡改,是否留下过一份没有上传的真实路线?如果有,那份路线又落在谁手里?
老军士说纸会说谎。
塔莉娅现在更担心,唯一没有说谎的纸已经随携带它的人一起腐烂。
入夜前,技术人员带来另一项结果。胶卷所用感光材料停产时间早于标注日期,但卡莫纳黑市仍可能保存多年库存;画面中的旗帜徽记缝法则与旧小队一致,仿制者需要见过原件。
“范围缩小了吗?”队员问。
“缩小到认识我们的人。”塔莉娅说。
这几乎等于没有缩小。
旗帜是一种标志,也是一种泄露。它让队伍在混乱中互相识别,也让敌人知道该复制什么、该从哪段记忆下手。新的旗帜若只继承旧形状,迟早会沿旧队伍走过的路线,再进入同一场伏击。
塔莉娅收起徽记,只在内侧保留一小块红色布边。
她要带队去前线要塞。
但在见到那个自称鸦羽的人以前,她不准备让对方先看见旗帜。
当天夜里,指挥室外围摄像头捕捉到一道人影。
那人没有试图潜入,只站在监控最远距离,抬头看了一眼镜头。黑色兜帽遮住面部,肩上披着羽毛般的伪装。几秒后,画面受到干扰,所有摄像头同时黑屏。
旗帜小队冲出时,外面无人。
地面留下一枚黑色羽毛和一张折叠纸条。
纸上写着前线要塞坐标,以及一句话:新的旗帜,不该替旧命令送葬。
塔莉娅把纸条翻过来。
背面有一行更小的字。
准尉,欢迎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