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 深渊小队
深渊小队没有固定的行军队列。
它根据任务改变形状。需要穿过城市时,队员可以分散为维修工、护卫和司机;进入山地时,又会围绕攀爬、观察和远程支援重新组合。黑金国际把它定义为高级别特殊突击小队,真正使它不同的,是能够在命令不完整时继续行动。
普通部队依赖稳定后方。
深渊小队依赖的是能够随时更换的后方。武器从黑金仓库取得,情报可能来自科伦机构、地方线人或付费行动者,撤离则由现场临时路线保证。每一环都可能不可靠,因此队员训练的是验证;相信不在其中。
这种结构下,队员必须承担比普通突击人员更多的责任。
通信员不仅发送命令,还要判断哪一段消息可能被截获;医护人员不仅止血,还要决定伤员会不会拖慢整个绳组;机枪手必须计算弹链能够支撑多少秒,因为下一箱弹药可能被一辆没有按时出现的货车带走。
他们使用相同代号,却不追求相同动作。
突入时,每个人都知道其他岗位的最低工作。爆破手倒下,至少两人能接替;队长失联,组长按预设目标继续,而不是停在原地等待。深渊小队的“精锐”不是每个人都不可替代,恰恰是任何一个人暂时离开,结构仍能运转。
黑卡蒂也在可替代范围内。
她为每次行动指定接替顺序,并把关键判断条件写进密封卡片。队员第一次看到时问,如果所有人都能替她,队长还有什么意义。
“决定什么时候不按卡片。”她说。
规则保证队伍在黑暗中前进,指挥官则承担偏离规则的后果。两者缺一,所谓自主只会变成各自行动。
深渊小队因此很少高喊口号。
他们在出发前只重复撤离信号、失联时限和伤员处理顺序。信念可以在事后写进报告,战场需要的是每个人知道下一双手会从哪里伸来。
进入农场以前,他们验证每一件事。
车辆油量重新测量,弹链逐节检查,无线电在不同距离测试。医疗包拆开确认封条,绳索承受超过人体数倍的重量。行动计划中的时间也经过演练:从装卸区响起第一枪,到交易站哨兵转移视线,需要四十秒;从输送架攀上屋顶,最快一分十五秒,最慢两分钟。
黑卡蒂不使用最快数字。
最快只证明某次成功,最慢才决定所有人能否回来。
深渊小队第一组在交易站西南方下车。车辆停进一片废弃农机棚,司机留守。队员携带M249、短步枪、破门器材和绳索,没有人说话。耳机里只有呼吸与轻微电流声。
装卸区冲突按时发生。
接受任务的自由行动队截停一辆近卫营补给车,双方在路口交火。阿贾克斯的巡逻组立刻转向,谷物交易站派出一辆车支援。塔楼探照灯也朝南移动。
黑卡蒂抬手。
第一组穿过麦田。
机枪手在灌溉渠边展开两脚架,对准屋顶新增哨位。攀爬组抵达输送架,钩爪一次挂住。黑卡蒂最先上升,其他人保持间距。高处风更大,钢架因多年锈蚀发出细微呻吟。
塔楼守卫在他们到达一半时转回探照灯。
白光从麦田扫来。机枪手开火,子弹压住屋顶。深渊小队失去隐蔽,计划从潜入变成强攻,却没有停下。黑卡蒂攀上横梁,沿倾斜钢架向塔楼侧面移动。
地面守卫开始射击绳索附近。
一名队员肩部中弹,安全扣承受重量,将他吊在半空。后方人员没有立即救援,先用烟雾遮住地面射界。伤员自己固定手臂,继续上升。
这正是深渊小队的训练:每个人首先维持系统,不等待系统只围绕自己运转。
黑卡蒂到达屋顶,翻过护栏。塔楼守卫从另一侧出现,她贴近掩体开火,将对方逼回楼梯间。后续队员登顶,使用M249封锁通往屋顶的门。
第二组同时切断旅馆增援路。
他们在北麦田公路设置遥控爆炸物,没有炸毁第一辆车,而是在近卫营车队进入狭窄路段后引爆后方路面。阿贾克斯的车辆被迫停下,前方又遭机枪压制。深渊小队没有试图全部消灭,只需要让他们无法在交易站失守前抵达。
农场无线电开始混乱。
近卫营报告装卸区遇袭、交易站屋顶出现黑金人员、北路遭封锁。三个事件看似由不同队伍制造,阿贾克斯却立即判断它们属于同一计划。
“谷物交易站是主攻。”他说。
副官建议从汽车旅馆抽调全部人员。阿贾克斯没有同意。
“那是她想要的。”
他命令交易站守军关闭地下仓储,固守塔楼与内院,旅馆人员保持防御,同时派小队沿人工湖方向绕行。近卫营不是一群等待命令的游荡武装。它经历过前线要塞围困,懂得在多点压力下保存核心。
深渊小队因此在屋顶受阻。
地下入口没有按情报在换岗时空出,内院又增加两处火力。黑卡蒂放弃原定楼梯,使用绳索从屋顶下降到仓库背面。队员在墙上安装破门炸药,爆炸将灰尘和谷壳一同推入室内。
仓库里堆着战争以来没有运出的粮袋。
子弹穿过麻布,谷粒像细雨落下。深渊小队沿粮袋间通道推进,近卫营从另一侧还击。双方都以粮食作掩体,没有人关心它本来用于喂饱谁。
一名近卫营士兵被震撼弹击中,短暂失去方向。他扶着粮袋向后退,手掌划出血迹。深渊队员经过时没有补枪,只踢开他的武器。目标是控制建筑,停下来确认每一个人死亡只会延误。
这种克制不等于仁慈。
如果任务要求清除,动作也会同样迅速。
黑卡蒂抵达塔楼底层。楼梯间被铁柜封锁,守军在上方投掷手雷。她让队员佯装从正面破障,自己穿过维修间,找到一条通向外侧的检修梯。
阿贾克斯收到塔楼即将失守的报告。
他走出汽车旅馆指挥室,远远看见交易站屋顶冒烟。南面装卸区冲突已经停止,那支自由行动队完成任务后撤离,留下近卫营补给车燃烧。北路仍被深渊第二组封锁。
“把交易站的人撤到地下。”他说。
“那里会被封死。”
“不是守。带走文件和能带走的东西,从东侧出口离开。”
副官明白,阿贾克斯已经放弃交易站地面。他不是承认农场失败,只是在保存下一次反击所需的人。
深渊小队登上塔楼时,最后一批近卫营人员正从地下路线撤离。黑卡蒂没有派人深入追击。地下结构不明,追逐可能让队伍离开主目标。
先前吊在输送架上的伤员已经被带到仓库角落。
子弹穿过肩部,出血得到控制,手臂却暂时无法活动。医护人员建议立即后送,交易站外围仍有狙击火力,车辆无法靠近。
“我能走。”伤员说。
“你能走,不等于你能继续作战。”黑卡蒂回答。
她让两名外围人员利用运粮推车把他送入地下储藏室,等待第三组打通道路。这样会减少塔楼可用人手,却避免伤员在后续反击中成为无法移动的负担。
机枪手报告弹链只剩一箱。
原定弹药车被装卸区残余近卫营截住,司机失联。黑卡蒂命令第二组把缴获的近卫营RPK送来,同时减少无目标压制。深渊队员并不执着使用黑金武器,能够发射的枪才属于当前计划。
交易站院内仍有被击伤的近卫营人员。
黑卡蒂让他们与己方伤员分开,但同样止血。审讯需要地下出口和阿贾克斯部署的信息,交换俘虏只是名目。审讯人员承诺提供治疗,条件是指出旅馆增援路线。
有人拒绝,有人开口。
深渊小队把回答互相对照,不把任何一份供词直接当成事实。一个因疼痛说出的话,可能是记忆,也可能只是让提问停止的方式。
占领建筑以后,队伍真正面对的,是突然增加的伤员、俘虏、物资和互相矛盾的信息。突击只需向前,控制则要求同时向许多方向伸手。
黑卡蒂站在塔楼窗口,已经开始计算下一次补给到达前能够维持多久。
她站在窗口没有动。
农场大部分区域在视野中展开。汽车旅馆、马厩、装卸区和麦田由公路连接,远处近卫营车辆正在重新布防。谷物交易站只是第一处高点,控制权尚未扩展到整张地图。
“第一阶段完成。”队员报告。
黑卡蒂看了一眼时间。
比最慢演练晚了三分钟。
“伤员?”
“一重伤,两轻伤。”
“增援路?”
“还能封锁十二分钟。”
“把机枪架到东窗。准备接下一批人。”
她没有升旗,也没有通过广播宣布胜利。深渊小队的标志仍藏在护具内侧。对黑卡蒂而言,一栋建筑是否属于自己,不由旗帜决定,而由哪一方能够继续调度人员、弹药和道路决定。
谷物交易站塔楼沉默片刻,随后M249开始向公路射击。
它的声音低沉而连续,越过麦田传到汽车旅馆。
阿贾克斯站在窗前听着。
他知道来者不是一次短暂突袭。
有人打算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