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 押送车队
酒店地下原本有一条运送酒水和洗衣物的服务通道。
通道从厨房后方穿过锅炉房,出口在北侧卸货坡道。战前,货车每天清晨从这里进入,避开正门客人。黑金接管后,兰德尔让人拓宽出口,并在林间铺设一段伪装道路,作为目标撤离路线。
第一辆车驶出通道时,天色尚未完全亮。
车内没有米哈伊尔,只有两名穿白大褂的黑金人员和一只空医疗箱。车辆向北,故意暴露在缆车站观察范围内。几分钟后,林中火力追了过去。
第二辆车从酒店南侧车库冲出,同样安排了伪装目标。它经过停车场时被火箭弹击中,车头撞上护墙。车内人员在烟雾中撤离,立刻与弗雷德前锋交火。
真正的押送车队仍在地下。
米哈伊尔坐进一辆没有窗的运输车,兰德尔亲自带队。路线避开北面和正南,沿酒店后坡进入一条废弃消防道,再折向通行桥。只要中层防线维持二十分钟,车队便能在雾中离开主要交战区。
计划依赖三个条件。
弗雷德相信假目标,消防道没有被发现,通行桥仍由黑金控制。
战争最喜欢让计划同时失去所有条件。
兰德尔原本准备了第四个条件。
若全部道路失守,黑金会在水库边释放橙色信号弹,引导一架轻型运输直升机进入谷地。飞行员只需落地九十秒,便能带走米哈伊尔与两块数据存储单元。为此,酒店连续三天清理临时降落区,还把一辆加油车藏在林中。
袭击开始十五分钟后,降落区先被迫击炮覆盖。
炮弹落得过于准确。加油车中弹燃烧,橙色火焰穿透山雾,像替弗雷德标出酒店最后的空中出口。直升机在山脊外盘旋一次,因低云、火力和通信干扰放弃进入。
驾驶员在返航记录里写着“天气原因”。
没有写地面有人等待,也没有写等待的人后来怎样离开。远方的飞行部门只需要一个能关闭任务的理由,正如情报报告需要一个能解释失败的名字。
兰德尔收到返航通知时,把橙色信号枪扔进车内储物格。
一名护卫低声说,撤离方案已经全部失效。
“方案失效不等于任务结束。”兰德尔回答。
可所有人都知道区别正在变小。
黑金国际擅长在信息和火力占优时精确行动。北山却把优势逐层剥走:雾切断视线,山脊切断无线电,内部泄密切断隐蔽路线。最后剩下的与卡莫纳所有临时武装没有不同:一列在狭窄公路上移动的车辆,依靠弹药和运气寻找出口。
车队驶出不到一公里,前方侦察车便报告消防道有新鲜车辙。两侧林地过于安静,积雪上却留下多人穿行痕迹。兰德尔命令停车,步兵下车搜索。
第一名搜索者走到倒下的松树旁,脚下引线被拉动。
爆炸从雪层下掀起。树干、泥土和金属破片横扫道路,侦察车一侧轮胎被撕开。林中枪声随即响起,子弹从高处落下,准确压住车辆出口。
弗雷德提前知道消防道。
酒店图纸并不包含这条临时路线。消息只能来自参与改造的人,或者黑金内部通信。迪克提供的帮助比兰德尔预想更接近核心。
兰德尔让后车释放烟幕,步兵向西侧山坡反击。运输车倒退,试图在狭窄道路上掉头。米哈伊尔被固定带勒在座椅上,头顶不断落下灰尘。
负责看守他的黑金队员问弗雷德为何值得迪克投入这么多。
“他们不是为了弗雷德。”米哈伊尔说。
“那是为了谁?”
“所有人都以为知道箱子里是什么,才会抢同一只箱子。”
“这里没有箱子。”
米哈伊尔看了他一眼。
“所以箱子是人。”
车门外传来连续撞击。运输车完成转向,沿原路返回。袭击者没有追得太近,只用火力迫使车队改变方向。兰德尔很快明白,伏击并非为了当场夺取米哈伊尔,而是把车队赶回酒店正面。
弗雷德正在压缩他们的选择。
回到后坡时,北侧卸货通道已经被攻占。假目标车队没能吸引全部兵力,弗雷德的人从厨房进入主楼。宴会厅和西侧楼梯同时交火,黑金人员被迫向东翼收缩。
兰德尔命令运输车绕向水坝。
那条路线更长,也更容易暴露,却是唯一仍在己方手里的出口。车队穿过附属楼时,一支接受科伦委托的无名行动队加入护送。他们原本负责守卫通信站,阵地失守后只剩三人。领队没有询问车里是谁,只要求撤离后结算报酬。
兰德尔答应了。
他们在停车场东侧遭遇弗雷德主力。
雾被爆炸短暂吹开。兰德尔第一次看见弗雷德。他站在一辆烧毁的旅游巴士后,穿旧式防寒装备,身边有人举着防爆盾。那张脸比档案照片更消瘦,目光却很稳。他没有向运输车射击,而是指挥火力封锁护送人员。
双方距离不到八十米。
兰德尔的狙击手开枪,子弹击中盾牌边缘。弗雷德随即转移,三枚烟雾弹落在道路中央。白雾与山雾混在一起,电子瞄具里只剩移动热源。
酒店广播忽然响起。
弗雷德使用了内部频道。
“黑金国际可以带着合同离开。酒店留下。”
兰德尔没有回应。
广播内容证实弗雷德的首要目标是建筑,而不是米哈伊尔。但博士并不因此安全。任何知道车队价值的人都可能在酒店之外等待,弗雷德只需把黑金赶出防区,后面的路便会替他完成第二次筛选。
兰德尔让一组人员护送运输车向水坝突破,自己带剩余火力牵制。
命令发出后,米哈伊尔第一次要求见他。
“没有时间。”警卫说。
“到了桥上更没有。”
兰德尔在车辆短暂停靠时拉开车门。博士脸色苍白,额角被碰出一道血痕。
“南面有人等。”米哈伊尔说。
“消息来源?”
“北山不是终点。有人费力把我送到这里,是为了让另一批人从这里接走。”
“谁?”
“不知道名字。电视台里有人安排路线,农场有人确认身份。黑金把路线截断了,所以他们会重新出现。”
兰德尔盯着他。
“为何现在才说?”
“因为留在酒店会落到凯拉手里,向南可能还有别的选择。”
这是一场交易。
米哈伊尔用不完整情报换取继续移动的机会。他不信任黑金,也不信任在南面等待的人,却更害怕被固定在一个可以审讯和封存他的房间里。
“艾薇塔是谁?”兰德尔忽然问。
博士的表情第一次改变。
变化很短,像灯光掠过玻璃。
“从哪里听到的名字?”
“她称自己是米哈伊尔的女儿。”
“我没有女儿。”
枪声在车外逼近。
兰德尔没有机会继续。护送队报告水坝方向出现弗雷德人员,通行桥也失去联系。他关上车门,下令全队向东突围,先进入山谷间的旧公路,再寻找南下路线。
米哈伊尔那句话留在车厢里。
我没有女儿。
它比任何枪声都更准确地击中了兰德尔刚刚建立的判断。
艾薇塔寻找父亲的委托并非一段被战争拆散的家庭故事。至少,不是档案表面写的那一种。
上午六点四十分,黑金车队冲出酒店外围。
原本十二辆车,只剩七辆能够移动。车队沿东侧公路下山,速度很快。后方,弗雷德的人没有全面追击,而是占领酒店入口、锅炉房与通信中心。枪声仍在楼内持续,但胜负已经向建筑控制者倾斜。
兰德尔通过无人机最后看见酒店时,弗雷德正站在前厅门外。
他没有升起特维拉旗帜,也没有白狼徽记。北山酒店第一次出现属于弗雷德自己的警戒线。
这场袭击让他从林地里的头领变成北山的主人。
而兰德尔带着真正目标离开,看起来仍保留任务最重要的部分。
车队经过第一处弯道时,前方道路出现一辆横停的矿用卡车。
黑金侦察员报告没有人员活动。
兰德尔却看见卡车轮胎旁压着一束新折的树枝。路障刚刚布置完成,山坡上的积雪也有被清扫过的痕迹。
弗雷德留在酒店。
等待车队的另有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