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 军港风暴
风暴开始于一组离开军港的数据。
没有人公开说明它如何流出。可能是一名水兵出售了副本,可能是特遣队员从行政楼带走存储设备,也可能是德尔文主动放出一部分内容试探买家。能够确认的是,这些数据属于他掌握的情报,并与电视台封锁存在联系。
消息让军港价值发生变化。
数据本身没有重量优势。
一箱武器需要车辆和多人搬运,几枚芯片却可以藏在衣服夹层中,穿过任何检查站。它的价格不取决于金属和制造成本,而取决于买家相信里面有什么。信息越不完整,出价者越容易用想象填补缺口。
军港市场很快出现假货。
普通存储芯片被重新封装,旧航运数据改名为实验记录,一段截获广播也被宣称来自电视台内部。买家需要验证,验证又需要更多数据。兰德尔和弗拉德伦方向的人员分别寻找样本,乔尔则提醒行动者,不要因为任务文件使用机密二字就相信每一块芯片都能改变战争。
德尔文利用混乱。
他让人放出几组无关紧要却可以被验证的资料。买家确认其中一部分真实后,会提高对剩余内容的估价,也会暴露自己最关心的字段。有人反复询问电视台封锁时间,有人只在意实验设备编号,提问本身便成为德尔文收集的情报。
代价是港区更危险。
外来小队不再满足于搜索街区。他们开始绑架懂得终端系统的旧技术人员,跟踪行政楼运输车辆,甚至购买水兵家属信息。军港的每一段私人关系都可能被换算成通往数据的路径。
德尔文命令家属转移到更易保护区域。
紫暮公寓部分楼层被封闭,居民重新登记。措施减少绑架风险,也让人感觉军港正在变成军舰舱室:每扇门有编号,每个人必须说明去向。
一名技术人员在转移途中失踪。
数日后,科伦和特维拉渠道几乎同时出现一份新数据样本。无法确认技术人员是被劫持、主动出售,还是借混乱离开。德尔文派人搜寻,没有找到尸体,也没有找到明确买家。
风暴因此不只是行政楼里的枪战。
它进入居民名册、市场价格和每一次没有按时回家的夜晚。越多人相信军港藏着秘密,普通人在港内生活的成本就越高。
过去进入者寻找武器、药品、航运记录和贵重物资;现在,不同势力开始寻找实验数据芯片、机密终端与能够解码它们的设备。港区旧海军身份牌也成为证明行动结果的东西。一个水兵的姓名、编号和照片,被市场换算成任务进度与报酬。
德尔文提高警戒。
行政楼封闭更多通道,广播站全天运行,突击工兵在必经路线布雷。北极星号保持战备,舰上通信监听港区频率。任何小队进入街区,都可能在几分钟内触发广播与支援。
这没有阻止人们到来。
科伦方向需要数据,特维拉方向同样需要。黑金国际、白狼连队及各自代理人不会都穿正式制服进入。更多任务被拆分给自由特遣队员:寻找芯片、夺取解码器、确认机密终端位置,或者阻止另一方完成相同事情。
没有人掌握全部目的。
一支小队接受的任务只是从军港保险设施带出数据。另一支小队则被告知同一批数据会威胁卡莫纳停火安排,必须销毁。双方可能使用同一个入口,在同一间餐厅补充物资,直到行政楼里才发现彼此目标相反。
军港风暴没有统一开始时间。
它由无数次进入、交火和撤离重叠而成。德尔文会在不同区域调动,亲卫队掩护他转移,广播向全港呼叫增援。即使一次行动里有人宣称击败首领,下一次进入者仍会面对他的声音。重复对局不能替历史决定德尔文死亡。
真正改变局势的是数据被带走。
最初离港的只是碎片。
一段终端目录、一组设备编号、几页封锁时间记录。单独看都不足以说明电视台发生过什么。不同买家却在别处拥有另外碎片:科研人员名单、运输记录、某个楼层的门禁日志。军港数据一旦与它们拼接,原本无意义的编号便显出联系。
联络人开始发布验证任务。
行动者被要求前往旧仓库寻找相同设备标签,或从行政楼取回带有特定日期的工作日志。有些任务不需要芯片,只需拍下一块铭牌。执行者不知道,一张设备照片可能正在替远方情报机构确认一整套推断。
错误同样被快速放大。
一枚伪造芯片曾让两支队伍同时进入军港。出资者相信里面记录秘密货物位置,行动者为此付出伤亡,最后发现坐标指向一座早已烧毁的库房。卖出假货的人已经离开,任务失败却由进入者承担。
乔尔开始要求双重证据。
芯片内容必须与港区实物、照片或第二份记录相互印证。兰德尔则更愿意为独占数据支付高价,因为验证过程本身可能惊动竞争者。两种做法代表不同风险:慢一步得到较可靠的真相,或先一步得到可能是假的优势。
德尔文观察着买家选择。
急于行动的人暴露目标,谨慎验证的人暴露手中已有资料。数据风暴让军港遭受袭击,也让他第一次看见,电视台那道封锁门后究竟吸引了哪些力量。
某次行动中,四人小队从东侧进入。任务方提供一只机密文件副本和终端大致位置,要求取得实验数据芯片。队伍装备比普通侦察行动更重,携带高等级防护、爆破工具和用于压制狭窄通道的武器。
他们在餐厅附近遭遇第一批守卫。
枪声立刻触发警报。广播报出区域,港区支援从两条街外靠近。行动队没有停下搜索尸体,只取走一张军港身份牌,随后穿过厨房和后巷向行政楼移动。
身份牌挂在背包外侧。
金属片随着奔跑撞击装备,发出细小声音。它曾属于一个在北极星号或港区守备中服役的人,现在变成进入者任务的一部分。暗区把人的全部服役经历压缩成一块可以被带走的证明。
行政楼入口已经封锁。
广播站仍在工作,哨兵通过喇叭判断各处情况。行动队临时改变目标,先向西南摧毁广播设备。工兵在入口处布置阔剑地雷,爆炸击中最前方队员的腿甲,把他推倒在地。
防护挡住大部分破片,人却无法立刻站起。
队友拖他进入墙后,使用止血带和止痛剂。广播同时报告入侵者受阻,附近守卫开始包围。任务时间正在减少,继续带着伤员进攻行政楼会让全队速度下降。
伤员交出解码工具。
他留在广播站附近制造火力与假目标,其他三人继续前进。这不是英雄牺牲,也没有告别。队伍只在几秒内决定,哪种分配最可能让至少一部分人完成任务。
广播站最终沉默。
失去全港通报后,守卫支援变慢,却没有停止。德尔文的人使用内部通信和熟悉街区的优势继续移动。行政楼内灯光被切断,楼梯和走廊只剩应急照明。
行动队从侧面进入。
一楼大厅布满弹痕,二楼情报室与资料室门口有守卫。三人用闪光与烟雾突破,进入海军旧办公区域。墙上还挂着舰队编制表,许多舰名已被划去。
机密终端在更深处。
解码需要时间。设备启动后,位置通过系统暴露,港内所有寻找数据的人都知道终端正在工作。行动队必须在倒计时结束前守住走廊,同时提防原本同样攻击德尔文的其他小队。
第一波来自楼下。
港区守卫沿楼梯推进,轻机枪火力穿透门板。第二波从相邻走廊出现,装备和动作不像德尔文水兵。双方短暂交火后都试图逼近终端,敌我关系在几分钟内三次改变。
一个行动者倒在设备旁。
剩余两人没有时间救治。他们把终端生成的芯片装入防护盒,关闭设备,沿另一侧楼梯撤退。背包里除芯片外几乎没有值钱物资,整次行动的价值都集中在几块轻薄存储介质上。
德尔文在三楼附近出现。
广播已经被破坏,他改用短距通信指挥亲卫。重型防护和舰长装备让他在人群中容易辨认。水兵围绕他构成移动防线,不追求把所有入侵者堵死,而是试图切断携带数据者的撤离路线。
行动队投出最后一枚烟雾弹。
白烟填满走廊,双方在近距离开火。一个携带芯片的人从窗户进入外侧平台,另一个留在室内牵制。楼下有其他小队,街面也有守卫。撤离不再是沿计划路线离开,而是在每个转角重新选择仍未被枪火封住的方向。
最终只有一人带着数据越过潮水线。
他没有走直升机区域,而是使用一处需要身份牌验证的港区通道。金属牌属于先前被击倒的水兵,系统仍承认编号。人已经死亡,权限却替陌生人打开了门。
芯片被送出军港。
任务方拿走数据,行动者得到报酬。没有公开记录说明芯片最终进入科伦还是特维拉系统,也没有人向他解释数据为何与电视台封锁有关。
德尔文重新恢复广播站。
行政楼清理尸体,终端更换位置,未被带走的数据转移到北极星号附近。军港风暴没有结束,只是一次浪头退下。
海湾外,更多船只关闭识别灯。
下一批进入者已经拿到新的机密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