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 港口来客

夺取军港以后，德尔文先恢复了广播。

港区建筑密集，街巷纵横，单靠巡逻无法让所有人同时听见命令。广播站连接行政楼、营区和主要路口。警报响起时，守卫知道封锁入口；广播报出位置时，附近水兵便能迅速支援。

过去，广播用于船期、演练和防空通知。

现在，它成为德尔文的声音。

军港居民并非都支持他。有人认为德尔文保住北极星号，也保住了港区最后一支有组织力量；有人记得舰长卡尔，认为推翻舰长是叛变。更多人没有立场，他们只关心供水何时恢复、市场是否开放、夜间能否不被抢劫。

德尔文用物资回答。

海军仓库里仍有武器、食物、医疗用品和维修设备。数量不如外界想象中充足，却足以在最初阶段维持港区。德尔文把物资分成三类：北极星号维修与战备、守卫及居民配给、可用于交易的剩余部分。

第三类决定军港能活多久。

德尔文允许部分民用街区重新开市。

餐厅用海军仓库的面粉换取渔获，百货大楼一层被划为临时交易区，紫暮公寓居民可以用劳务换取配给。军港发行的领取票据只在港内有效，票据背面盖有行政楼印章。

最初，所有人都怀疑这种纸能维持多久。

德尔文用仓库兑现它。持票者确实能领到规定数量的食物、燃料和药品，商人便开始接受。军港没有银行，行政楼库存就是信用。只要仓库还开门，德尔文的印章便比旧政府货币更可靠。

黑市同时生长。

守卫私下出售弹药，居民把配给换成现金，外来商人用高价收购海军零件。德尔文无法完全禁止。他只查处影响北极星号维修和港区战备的交易，对食物、衣物与普通物资睁一只眼。

这种选择让水兵不满。

有人认为海军物资属于舰队，任何转卖都是盗窃；居民则认为他们同样参与过军港防守，不应永远排在军舰之后。德尔文把两边代表叫到行政楼，重新划定配给比例。

北极星号仍获得最高优先级。

他没有掩饰这一点。军舰是港区最大的威慑，也是他与外界交易时最有价值的筹码。如果北极星号彻底失去修复可能，外部势力对军港的态度会立刻改变。

作为交换，港区医院与供水不再从居民份额扣除。

维修厂向普通街区提供有限电力，水兵家属与居民使用同一套医疗登记。德尔文试图让军港相信，保存军舰为的是整个港区继续存在，舰员只是其中一部分。

并非所有人接受。

一夜之间，几箱维修零件从仓库消失，随后出现在外来商人的船上。守卫追回货物，走私者却逃出港区。德尔文没有关闭市场，只更换仓库人员，并把关键零件转移到北极星号舰内。

港口必须保持一部分开放。

完全封闭会阻止偷窃，也会让食物、消息和交易一起停止。德尔文逐渐学会统治一条潮水线：太远是失控，太近则没有任何船能够靠岸。

军港没有稳定粮食来源，农场也不由德尔文控制。舰艇燃料、零件和药品需要通过外部路线获得。要让港口保持独立，就必须让货物重新流动。

安东尼家族最先带来足够大的交易。

卡莫纳遭到封锁以后，多斯需要一条安全航线输送货物。他通过过去的港口关系与德尔文取得联系。两人都不必信任彼此：多斯有资金、山谷产业和黑金护卫，德尔文有泊位、水兵与仍能提供威慑的北极星号。

交易地点选在山谷。

军港运来武器和其他物资，多斯准备手提箱与交换货物。博雷罗参与护卫，弗雷德也出现在附近，未知狙击小队则在外围寻找机会。乔尔获得消息后，把交易区位置交给愿意侦察的特遣队员。

没有人能够保证交易仍是交易。

军港车队进入山谷时，车辆侧面没有悬挂北方阵线标志。水兵穿着混合装备，只保留彼此识别的记号。德尔文没有亲自坐进最前方车辆，他在港内通过电台等待报告。

多斯的人先封锁道路。

黑金护卫检查交易场地，博雷罗带领的武装控制外围。海军箱体被逐一卸下，安东尼家族的手提箱则放在另一侧。双方在正式交换前核验封条、数量和武器状态。

弗雷德的人没有进入场地中心。

他们占据能观察道路的位置。多斯允许这种存在，或许因为北山力量能够帮助警戒，也或许因为拒绝弗雷德会让狙击手直接站到交易另一边。暗区里的合作往往只是把潜在敌人放在看得见的地方。

真正的狙击来自更远处。

第一发子弹击中一名外围护卫，随后的枪声从另一方向响起。未知小队试图制造混乱，特遣队员也从周边接近。交易场地瞬间变成多方交火区，海军武器箱、多斯手提箱和散落货物都成为可以夺取的目标。

军港人员按德尔文预先制定的方案收缩。

他们不为保住每一只箱子死守，只控制车辆与能撤离的道路。多斯护卫则围绕雇主形成防线。博雷罗的人追向袭击方向，弗雷德小队在远处移动，没有人确定他们究竟在阻止破坏还是选择更有利的目标。

交火中，一支无名行动队进入交易区。

他们不是来保护多斯，也不为德尔文工作。乔尔的委托只要求确认交易内容并带回证据。行动队在翻倒车辆后找到一只海军箱，里面有武器、北方联合币和港区使用的物资编号。

背包无法装下全部东西。

他们取走几枚能证明来源的标记、一份运输清单和最值钱的零散物资，放弃沉重武器箱。暗区里的真相也受承重限制。带不出去的部分，即使亲眼看见，也很快会落到另一支队伍手中。

交易没有完全失败。

多斯与德尔文都损失货物和人员，却仍有部分交换完成。军港得到急需物资，山谷获得海军武器。双方随后会重新谈价，把袭击风险加入下一份合同。

返回军港的车队比出发时少两辆。

车上载着交换所得的药品、食物与维修材料，也带回伤员和几只属于阵亡者的水手哨。港区居民在检查站外等待，希望从车辆数量判断交易是否成功。

德尔文没有举行庆祝。

物资先送往仓库和医院，参与行动的人员逐一接受询问。谁最早发现狙击，哪一只箱子丢失，博雷罗和弗雷德的人在交火中处于什么位置，所有细节都被记录。

军港人员带回一张多斯通缉令。

它来自外围未知狙击小队，证明有人愿意为破坏交易或追捕多斯支付报酬。文件没有可靠签发者，纸张与印刷方式也无法直接指向某个势力。德尔文把它与交易记录放在一起，没有急着交给多斯。

情报可以卖两次。

第一次卖内容，第二次卖谁想购买内容的消息。德尔文让中间人向不同渠道透露通缉令存在，观察谁最先询价。多斯当然愿意回购，另有科伦方向人员也表现出兴趣。

德尔文最终只向多斯提供副本。

原件留在军港。安东尼家族得到预警，德尔文则保留证明交易遭到有组织破坏的筹码。两人的合作因此变得更紧，也更加互相提防。

港口来客改变的不只是货物。

从那以后，德尔文开始出现在其他首领的情报表里。农场关心海军武器流向，北山关心安全航线，多斯则必须在每次出货前确认军港是否仍愿意开放。军港不再是卡莫纳北部孤立的残骸，而成为所有陆上势力都可能使用、也可能害怕的出口。

乔尔拿到运输清单。

清单证明军港已经能够把货物送出，也证明德尔文在卡莫纳新的权力网络中占据位置。北极星号没有旗帜，却能通过军港仓库、山谷道路和特遣队员背包影响远处市场。

消息传开以后，更多人开始寻找军港入口。

罗德里格斯手中出现一项名为“未见之地”的任务，要求行动者确认前往军港的道路。商人想知道港内还剩多少库存，外部势力想知道德尔文掌握什么航运记录，卡尔旧部则想确认北极星号是否仍能行动。

军港从封闭据点变成新的暗区。

德尔文在广播里提高警戒等级。营区入口增设哨兵，行政楼部署支援，工兵在重要通道布置阔剑地雷。水兵曾在街巷里抵挡南方阵线，如今要抵挡的是无数没有旗帜、没有统一目的的小队。

海水每天两次越过港池边缘。

随着潮水到来的，不再只有军舰和货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