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篇 · 二十年

一

多斯和迪克·文森认识多少年了？

委员会没有给出确切年数。但从“长期合作者”这个定性，从手工金币这份礼物，从两人生意的深度来看——以二十年计，不算夸张。

本篇用编年体，写这段暗区最持久的生意伙伴关系。事有依凭，言多敷演。

二、最初几年：互相试探

那时候多斯刚复国，迪克刚铺网。一个需要渠道，一个需要地盘。第一单生意的金额，据说小得可怜——小到双方都不好意思写进账本。但第一单的意义从来不在金额：它是一份互相递交的投名状。

试探期的经典桥段：多斯第一次委托迪克查一个人，迪克三天就给了结果，附赠了这个人的全部黑料。多斯付钱的时候多付了三成。迪克没收多的部分。

迪克说：查人这个价。黑料是送的。

多斯问：为什么送？

迪克说：因为你以后会需要更多。第一次的赠品，是为了第二次的正价。

多斯后来说，他就是在那一刻认定这个情报商人可以长期合作——不是因为迪克能干，是因为迪克诚实。

三、中间十几年：互相成就

迪克的渠道把安东尼家的生意送出了山谷，多斯的地盘给迪克的情报网提供了锚点。天价运费的押运单，来路不明的军火，不知名的植物，看不见的客户——两个人的生意像两棵树的根，在地下缠得越来越紧。

缠得紧，就有风险。暗区的规矩是“合作不合并”，因为合并意味着一方的灾难就是双方的灾难。他们两个把这条规矩执行得极好：生意做到那个份上，两个人从不过问对方的“其他生意”。

多斯不知道迪克为MNST做什么。迪克不知道多斯的工厂地下种什么。

四、转折的一年：北山袭击案

弗雷德和博雷罗伏击兰德尔，科学家米哈伊尔移交多斯。这笔“货”烫手的程度，多斯第一时间就意识到了。他找迪克商量。

迪克只问了一个问题：你打算留吗？

多斯说：不留。

迪克说：那就好办。烫手的货，处理原则只有一条——快进快出，让所有人都看见它从你手里出去了。看见，比出去更重要。

于是有了农场交易。一场“所有人都看见”的交易。黑金来抢，正好——抢得越凶，看见的人越多。交易完成，多斯脱身。

至于后来艾薇塔带着科学家金蝉脱壳——迪克事前知不知情？

这是这段二十年关系里最大的悬案。多斯没有问过。迪克没有说过。

两个人继续做生意。仿佛那一天不存在。

五、金币

迪克送多斯那枚手工金币的年份，不可考。但这份礼物的意义，正传已详写。此处补一个拟写的送礼场景。

没有仪式。迪克来山谷谈事，谈完了，临走，从口袋里摸出金币，抛给多斯。就像抛一枚零钱。

“上次瞧见你账房空了。给你补个摆件。”

多斯接住，看了一眼。手工的。仿旧制。他看了多久？据说有十秒钟。然后他收进怀里，说：尺寸不对。

迪克说：旧制的尺寸，打不到了。打它的师傅死了。

多斯说：我知道。我就说说。

两个人都没再提。但那天之后，金币成了多斯的信物。

后来有人问迪克：你送他那玩意儿干嘛？又不值钱。

迪克说：他什么都有。什么都有的人，只能送没有的。

“他缺什么？”

“缺个念想。念想这个东西，自己不能给自己置办。得别人送。”

六、现在时

第十六纪山谷洗牌，第十七纪诡雾，第十八纪浊潮。多斯的王国在剧变，迪克的情报网在适应。两个老头的生意还在继续。

据说最近的某次见面，迪克问了多斯一个问题：

“咱们这行，有退休的说法吗？”

多斯说：没有。咱们这行，只有失踪。

迪克笑了：那咱们争取，退休。

多斯说：行。你先说地方。

迪克说：找个不下雪、不打仗、没人认识咱俩的地方。

多斯说：有这种地方吗？

迪克想了想，说：没有。

多斯说：那接着干吧。

——二十年的伙伴关系，最后浓缩成这段拟写的对话。

编者认为它是全书写过的最真实的一段演义。

因为暗区所有的同盟，本质都是这样：不是信任，不是友谊，是两个再也回不去正常生活的人，互相做对方的证人。

证明彼此活过，算计过，赢过，以及——

在所有人都拿枪的年代里，曾经坐下来，吃过很多顿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