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篇 · 雾中同行
一
第十七纪，诡雾山谷。
同图特遣队员之间取消伤害——合作模式。暗区建立以来的第一铁律“见人就杀”，第一次被委员会亲手打破。
本篇写雾里的两个人。
二
他们是在雾里撞见的。
山谷的旧码头附近，雾浓得三步之外不辨人畜。两个人几乎同时听见了对方的脚步，同时据枪，同时僵住。
然后他们同时想起来：这一纪，这张地图，伤害取消了。
打不了。
僵了大概五秒钟。五秒钟里，两个陌生人的枪口隔着雾对着彼此，都在等对方先动。
先动的是年长些的那个。他慢慢把枪口压下，说了一句：
“收了吧。这纪，打不了。”
年轻那个没收。他说：下一纪呢？
年长的说：下一纪的事，下一纪再说。
“这纪，我们是人。”
三
他们结伴走完了那一局。
雾里随时有东西窜出来——不是人，是雾里的东西。两个人背靠背，一个看前，一个看后，枪线配合得像训练过。其实没有训练过。人在面对共同的、非人的威胁时，配合是本能。
中途，年轻的那个问了年长的那个一个问题：
“你说，要是这纪取消了，下回碰见，你打我吗？”
年长的想了想，说：打。
“为什么？”
“因为下回的规则是打。”年长的说，“但我会记得这局。”
“记得有什么用？”
“记得，就知道枪口对面那个人，曾经跟我背靠背过。”年长的说，“开枪会快，但不会那么快了。”
“不会那么快，就够我活命了。”年轻的笑了，“够本。”
四
撤离的时候，雾散了一点。
两个人在撤离点分别。没有加好友，没有问呼号。暗区的规矩：雾里的交情，留在雾里。
年轻的那个临走前说：要是哪天你在别的图听见有人脚步声很笨，别打，可能是我。
年长的说：你的脚步不笨。
“真的？”
“真的。”年长的说，“背靠背过的人，脚步都听得出来。”
年轻的走进撤离的白光里，忽然回头喊了一句：
“那要是我先看见你呢？”
年长的也走进了白光。他的回答隔着白光传过来，有点失真，但听清了：
“那你也会慢一点的。”
“我们都慢一点。”
五
这篇外传很短，但编者把它放在外传的靠后位置，是因为它回答了这部史书一直在追问的一个问题：
暗区的人，能不能不互相开枪？
第十七纪的委员会回答是：能。只要给他们一个共同的敌人，和一片足够大的雾。
特遣队员们从来不是野兽。他们只是被规则关进了兽栏。
雾一起，栏一开——
里面走出来的，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