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篇 · 伪装者
一
伪装潜入,暗区最独特的打法:特遣队员换上游荡者的装束,混进本地人的队伍,骗过傀儡的眼睛。
特遣队员们当它是战术。
本篇写一个真的游荡者,和一个伪装成游荡者的特遣队员。
二
老卡是农场的游荡者。
战前他是乔木镇的拖拉机手,麦子熟的时候,他一天能收多少亩,全镇没人比得过。战争来了,拖拉机烧了,家没了,老婆孩子走散了——走散是个客气的说法。他成了游荡者,在自家麦田的废墟里刨食。
他认识这片平原的每一寸土。哪道田埂能藏人,哪个草垛里有以前藏的罐头,汽车旅馆哪个房间的地板会响。这些知识没有让他发财,只让他活着。
那天他遇见一个“新来的”。
装束是对的,枪是对的,走路的姿势——不对。
游荡者走路是什么样?老卡后来形容:脚不沾地,眼睛粘在地上。因为地上有吃的,有子弹壳,有能换钱的一切。而这个“新来的”,眼睛看的是远处,是制高点,是撤离点的方向。
那是猎人的眼睛。
三
老卡没有揭穿他。
他说:“他装着是我们的人,说明他不想杀我们。想杀我们的人,从来不装。”
两个人结伴走了半天。“新来的”不怎么说话,偶尔捡到东西,会分给老卡一半。分东西的手法很生——游荡者分东西是先紧着自己,这个外人分东西,是平分。
中午的时候,他们在一处废墟歇脚。“新来的”忽然问老卡:这片以前是麦田?
老卡说:是啊。我种的。
“新来的”沉默了一会儿,说:麦子长得好吗?
老卡说:好着呢。那时候的麦子,风一吹,从这头黄到那头。
“新来的”说:以后还会黄的。
老卡看了他一眼。他到现在都不知道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是安慰?是承诺?还是一个外乡人的自言自语?
四
下午,他们遇上了另一队特遣队员。
枪声响起的时候,“新来的”做了那个改变老卡一生的动作:他把老卡按进了沟渠,然后抬枪,和那队人对射。
他本可以不管老卡。伪装暴露的第一反应应该是自保。一个游荡者的死活,与他的任务毫无关系。
他管了。
交火结束后——他赢了,装备碾压——他回头看了老卡一眼,确认他还活着,然后朝撤离点的方向走了。走之前,他往老卡身边扔了一样东西。
一个医疗包。
五
老卡活到很老。
这个故事是他晚年讲给矿区酒馆里的人听的。听的人都笑:一个特遣队员救了一个游荡者?编吧你就。
老卡不争辩。他只在最后说一段话:
“你们笑吧。你们这些拿枪的,都觉得我们捡破烂的不是人。”
“可那天按我进沟里的那只手,是人的手。”
“他装成我们。装了半天。最后那一下,装不下去了——因为装的游荡者,不会救人。”
“你们说,装着装着,哪部分是真的?”
酒馆里没人答得上来。
老卡自己答了:
“装的衣服是假的。那只手是真的。”
“这世道,衣服不重要。”
“手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