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篇 · 教官的学生们

乔尔·加里森的学生，数以千万计。

每一个领到暗区通行证的人，都要过他那一关：新兵营。他教开镜，教压枪，教舔包，教撤离。他的声音是全世界特遣队员对暗区的第一印象。

这篇外传，讲的是其中几个学生。

第一个学生，是个急性子。

课程没听完就跳，装备没配齐就冲，第一局就奔着汽车旅馆去了。死在阿贾克斯巡逻队的枪下，用时四分钟。

他不服气，再进。再死。再进。

第七次死亡之后，他坐在结算单前，把乔尔在课程里说过的每一句话翻出来重听。然后他明白了那个老教官为什么在“别贪”两个字上放慢了语速——因为教官知道，这两个字，新手绝对不听。

这个学生后来成了大金猎人。他的击杀集锦在网上有几十万播放。但他给新手的建议永远是同一句话：

“先去把新兵营重听一遍。你听漏的每一秒，都值一个大金。”

第二个学生，是个胆小鬼。

第一局，他在出生点趴了三十五分钟，动都没动。倒计时快结束了才想起来撤离点在哪里，连滚带爬地跑过去，差四十秒失败。

第二局，他敢走了，不敢开枪。第三局，他敢开枪了，不敢舔包。第十局，他第一次完整走完了“搜索—交火—撤离”的全流程，背包里只有一堆破烂，但他在结算单里哭了。

他后来成了暗区里最稳的跑刀特遣队员。稳健到什么程度：连续两百局撤离成功率百分之九十多。他的名言是：

“我不是怂。我是把‘活着’这个技能，练到了满级。”

第三个学生，是个叛徒。

他杀过队友。抢过队友的包。在撤离点前黑过别人的枪线。暗区的道德底线，他一条条全踩过。

然后他踩到了自己埋的雷：一次关键战局，他负重伤倒在撤离点前，爬行，呼救。他救过的那些人——不存在的，他没救过人。他坑过的那些人，一个在公屏打字：你也配？

没有人救他。

那个纪之后，他销号重练。新号的第一局，他救了一个倒在撤离点前的陌生人，把自己唯一的手术包用在了那人身上。陌生人问他图什么。

他说：图我以后倒在撤离点的时候，配被人救。

第四个学生，是个老师。

现实中的老师。中学教师，和乔尔战前的职业一样。

她说不清自己为什么对这片暗区上头。也许是压力大的出口，也许是别的。她只知道每次听乔尔的新兵营的训话，心里都会动一下——那个声音太稳了，稳得像讲台上站了三十年的老教师。

后来她读了考证，知道了乔尔·加里森的设定：中学教师，战火夺走亲人，放下粉笔拿起枪，最后成了教官。

她说她那晚失眠了。

她给委员会投了一封没有回音的信。信里只有一句话：

“请告诉乔尔，他的学生里，有一个也是老师。我们都没有放下粉笔。他只是把黑板搬到了更大的地方。”

这四个学生——急性子，胆小鬼，叛徒，老师——都被同一个男人教过。

这个男人没有教过他们任何一场真实的战斗。他只教了三句话：

别贪。听脚步。活着出去，比什么都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