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络人列传余话 · 柜台内外
(正传记其业,余话记其人。联络人们站在柜台后面,但柜台前面的人生,本志也要写。)
余话一 · 迪克的仓库
全暗区最神秘的不动产,是迪克·文森的仓库。
每天三次上货的限时商品,从枪械到大金,品类之全、货源之杂,在暗区没有第二家。货从哪儿来?没人知道。仓在哪儿?没人知道。有人出过高价买这个地址,迪克笑着拒绝:地址比货贵。
据队员考证党的推测,迪克的货源至少有三层:明面上的合法贸易(他家族的生意电波),灰色的黑市回收(特遣队员们销赃的总渠道之一),以及最深的——MNST的情报掮客渠道。三层货源,一本账。
仓库的地址值钱。它是暗区物资流动的总闸口之一,谁掌握了它,就等于掌握了暗区经济的一段主动脉。
迪克把它藏得很好。据说连多斯都只知道三个“可能的地址”。
余话二 · 兰德尔的酒
兰德尔·费舍有个习惯:每年北山袭击案的忌日,一个人喝酒。
不请客,不讲话,就一个人。黑金的老雇员都知道,这一天别去烦老大。
他喝什么,没人注意过。但有人注意过他喝酒时摆在桌上的东西:一份名单。押送队阵亡队员的名单。
跳水冠军的外号,他自己也听过。据说他的反应是笑了笑,说:跳得还行。
然后继续喝。
这个男人身上有一种黑金高层少见的品质:记账,但不记恨。他记得每一个阵亡部下的名字,却不公开咒骂弗雷德——都是吃这碗饭的。伏击他的人,技术好到让他服气。
名单每年拿出来,账还挂着。
余话三 · 弗拉德伦与托马斯的酒会
两位调停员私下的交往,是队员考证党最津津乐道的暗线之一。
委员会文本里的蛛丝马迹:两人在公开场合针锋相对,在若干细节上却配合默契。长期的对手生涯,在两个高级情报官之间培养出了一种职业性的、冷冰冰的相互欣赏。
且演义一场酒会:委员会的招待会,两人各端一杯酒,站在阳台上。
托马斯说:你们的人最近在北边很活跃。
弗拉德伦说:彼此彼此。
托马斯说:这样下去,迟早撞上。
弗拉德伦说:撞上的时候,你我希望都在场。在场,事情就坏不到哪儿去。
托马斯举杯:为“都在场”。
弗拉德伦举杯:为“坏不到哪儿去”。
两只杯子碰在一起,两个祖国的代理人,完成了当晚唯一一次真诚的外交活动。
余话四 · 拉里的手术刀
拉里的战地医院里,有一把用了多年的手术刀。
器械护士发现过一个怪事:这把刀的保养方式,和医院的其他器械不一样。别的刀消毒柜里一放,这把刀,拉里亲自洗,亲自擦,亲自收在一个旧皮套里。
皮套的样式很老,像很多年前的东西。
有实习生好奇,问这把刀的来历。拉里说:老师送的。
“哪个老师?”
拉里沉默了很久,说:一个走错路的老师。
托兰德的日子,他从不提。但这把刀出卖了他:他在托兰德的岁月里,有过一个真正的老师。那个人教他神经外科的手艺,也许——带他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
老师现在在哪里?是死了,是还在托兰德的大楼里,还是就是“理想国”的某个署名?
委员会没有说。拉里也没有说。
只有那把刀,在无数个手术台上,继续做它唯一会做的事:
把老师教的手艺,用在老师反对的方向上。
救一个,算一个。
余话五 · 罗德里格斯的渔船
军港的渔民联络人罗德里格斯,有一条旧渔船。
这条船也真的打鱼,但它的价值在航线。渔民的航道,就是走私的黄金水道。多斯是他的老主顾,而“老主顾”三个字背后,是数不清的深夜出航。
渔民的人生哲学,据说他酒后讲过:
“我这条船,三代了。我爷爷打鱼,我爹打鱼,我打鱼。”
“鱼越来越少了。货越来越多了。”
“你说我后悔吗?不后悔。打鱼养不活人的时候,就得打别的。海还是那个海,人得活。”
“但我立了个规矩:我的船,不运人。”
“货可以。人不行。运了人,就是贩命。我罗德里格斯贩货,不贩命。”
“这是我跟大海签的合同。”
余话六 · 塔莉娅的账
火绒·塔莉娅管物资统筹。她的台账,据说是白狼系统里最变态的:每一笔物资的流向,精确到个位数。
有下属不理解:指挥官,战场上损耗大,账做这么细,有什么用?
她的回答,后来成了旗帜小队新队员的入职第一课:
“账细,是因为每一笔物资后面都可能吊着一条命。”
“我们缺过补给。知道等不来物资是什么滋味吗?知道弹尽粮绝时看着坐标上的补给点被‘统筹’给别人,是什么滋味吗?”
“我知道。”
“所以我的账,一个数都不能错。错一个数,说不定就是哪个小队的一箱子弹。”
“我管的不是物资。”
“我管的是‘再也不会有人等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