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9/07
一
上半年的时候新增了一个爱好,骑自行车。当时只是为了通勤来着,因为每餐吃饭都得去3km之外的地方吃饭,所以得有个交通工具。电动车的话,隔几天就得充电,在学校的时候就老不爱给它充电。走路的话,3km我得走45分钟,不显示。所以选择骑自行车。
开始骑自行车之后,就有了很多探索欲。想在长沙开地图,去一些之前想去但是没法儿去,或者去一些从来也没有想去的地方。一开始买的山地车,觉得速度不够快,姿势不够帅,又买了一辆公路车。
4月末,第一次骑长距离,骑了70多km,令人好开心。其实骑到一半车胎就爆了,当时想着要不就回家了吧,这条路我已经爆了两次胎了。转念一想,来都来了,不如补好胎继续骑到终点,也不虚此行呢?又坚持换好胎,再继续骑到了终点。回到家,感觉心里很满足。在此前一天遇见一个骑友,她向我推荐了码表。说码表可以看速度,知道自己骑得有多快。
在这位骑友的建议下,我买了码表装在车上。装了码表就不行了,感觉码表控制了我,骑车路上时时刻刻都在关注速度降下来没有,如果降下来我就会很焦虑,就会想加快速度。觉得这样不好,失去了原来骑车的快乐了,本来就是想探索长沙,观察一下人类,现在注意力全放在码表上了。就把码表取下来了。果然好多了!再也不用关注速度了。自己想怎么骑就怎么骑,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也不用担心“这段路很烂所以码表上速度掉下来了”怎么办。
二
其实码表就是一个外部评价。
我觉得我一直活在一个被评价的位置上。这也是为什么我痛苦的来源。虽然说什么也改变不了咯,就是想记录一下这个想法。
外部评价这事儿吧,有好的方面,也有不好的方面。好的方面呢,能够让人有动力(?)。但在这篇日记里,我也不想端水了,所以只谈谈它不好的地方。
容易让人的想法变得过度防御。确实,有些外部评价是好的,但是一旦被评价多了,而且自己还评价不了别人(或者说评价别人也人微言轻,只是放屁),就会不自觉地把这些评价转成批评。
e.g. 审稿人的分数、论文进度、导师的追问,“做到哪了”、“idea是什么”、“什么时候有结果”,这些都是码表。
从斯多葛哲学来说,它们都是“事实”,而非“观点”,只是告诉我哪里有problem(都不想用“问题”这个偏贬义的词语)、进度到哪、下一步需要做什么。但当我长期处在被评价的位置上以后,这些信息慢慢不再只是信息,变成了“观点”,i.e. “你够不够好?”、“你能力行不行?”、“你是不是让别人失望了?”、“你是不是又没达到期待?”。
所以我意识到我对于学术的抗拒来源于什么地方了:因为它把工作变得也不只是工作,做实验不只是做实验,写论文不只是写论文。每做出来一个东西,然后内心的下一步条件反射就是“噢又要有外部评价来审判我了”。于是感觉很累。
三
骑车最吸引我的地方是,没人评价我。有时候甚至不导航,就随便骑,骑到哪里算哪里,反而能碰见一些意外的场景。这种“不知道前面是什么”,在骑车里是快乐的。
但在科研里,“不知道”常常会让我焦虑。骑车的时候,我可以接受“不知道前面通向哪里,那就去看看。”累了就慢一点,实在不行就停一下。
没有人在旁边问我,“为什么要这样骑?”、“你的方法依据是什么?”、“这个速度够不够?”
写到这里忽然想到原来看过的一本书,书名是《猫和狗的生活哲学》。书里面写的一个名词,叫主动消极?or什么来着, 忘了(查了一下,叫“被动废“)。大意就是本来好好地在做一件事情,突然有人走过来让你好好做,那自己这个时候就不想好好做了。e.g. 吃饭的时候,我本来也没有发出来声音,我妈特地说了一句,让我吃饭的时候别发出声音。这个时候就很想反着来。
可能就是这种外部评价体系让人觉得很痛苦。
今天下午来了个写论文很厉害的老师分享他怎么使用AI辅助科研,说得也很坦诚(换一个偏贬义的词的话,赤裸),给我的感觉就是很功利。不是说功利不好,大家都到了这个年纪,理想主义也零落得七七八八,总得面对相同的问题:我咋吃饭。就是感觉到AI这个玩意儿吧,让内卷更加内卷,本来是解放生产力的工具,现在大家被逼得在高速公路上开着各自已经丢掉了方向盘和刹车的车。谁都停不下来。
四
写到这里,我并不是想拒绝所有评价,码表有它的作用,工作也要有反馈,人不可能完全生活在没有标准的世界里。
只是也只能用”听到的只是观点,而非事实“这句话让自己想开一点。